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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 章(第1页)

冬日的斜阳正一寸寸沉入教学楼后方,橘红的余晖透过蒙尘的玻璃窗,斜斜切进教室,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联考结束后的半日假期,让紧绷了许久的高三终于透出一丝微末的松弛,喧闹的人声裹挟着冷风,从走廊那头一阵阵传来,将压抑了许久的焦虑暂时冲淡。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经收拾好书包结伴离开,桌椅拖动的声响、说笑的打闹声、轻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鲜活又热闹。

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慢悠悠整理东西,空气里浮动着难得的、不属于高三的慵懒气息。

江砚辞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
手腕被沈逾白牢牢攥住,温热干燥的掌心裹着他冰凉的皮肤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,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一路烧进心底,瞬间击溃了他两个多月来筑起的所有冰冷伪装与理智防线。方才那句贴着耳廓响起的低语,沙哑、破碎、压抑、滚烫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紧绷已久的心防上。

“我撑不住了。砚辞,我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
短短一句话,裹挟着两个多月日夜积压的思念、痛苦、隐忍、煎熬,重重撞进江砚辞的心脏。

他何尝不是?

他早就撑不住了。

从被迫分开的第一天起,从刻意疏离的第一节课起,从假装冷漠的第一次对视起,从硬生生忍受咫尺天涯的每一分每一秒起,他就已经濒临崩溃。日复一日的自我压抑,时时刻刻的假装疏离,每一次擦肩而过的心如刀绞,每一次余光瞥见的汹涌思念,每一个深夜独自落泪的绝望,早已将他的精神与□□压榨到极限。联考的高强度消耗,两个多月极致的情绪克制,让他几乎随时都可能垮掉。

只是他不能。

他必须撑住,必须冷漠,必须伪装,必须守好这场被迫的分离,护住沈逾白的前途,护住两人仅存的未来。

可此刻,沈逾白一句近乎哀求的告白,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坚持。

江砚辞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浑身僵硬,脊背绷得笔直,下颌死死咬紧,喉咙里堵着浓烈的哽咽,眼眶瞬间泛起滚烫的红意。周围还有零星的同学,随时可能回头,随时可能发现两人的异常。理智疯狂叫嚣着挣脱、拒绝、维持疏离,心底翻涌的爱意与思念,却早已冲破所有枷锁,叫嚣着靠近、触碰、相拥。

沈逾白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,温热的呼吸依旧贴着他的耳廓,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,一字一顿,低声重复,带着偏执的恳求:“跟我走。砚辞,就一小会儿,好不好?”

恳求,卑微,痛苦,隐忍。

这是骄傲自持的沈逾白,第一次露出这般姿态。

江砚辞浑身剧烈一颤,心底最后一丝挣扎,彻底土崩瓦解。

他缓缓抬起眼,侧过头,视线撞进沈逾白眼底。少年那双素来温润沉静的眼眸,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痛苦、浓烈的思念、压抑的委屈与濒临失控的偏执,眼底翻涌的情绪滚烫滚烫,几乎要将江砚辞整个人吞没。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,所有的克制、理智、顾虑、伪装,尽数崩塌。

江砚辞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几乎无法察觉地,点了点头。

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却让沈逾白紧绷了两个多月的身体瞬间一松,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压抑,瞬间化作汹涌的狂喜与滚烫的爱意。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江砚辞的手腕,转而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,力道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牵引,刻意维持着自然的姿态,避开旁人的视线,拉着江砚辞,一前一后,朝着教室外走去。

两人的动作自然流畅,看不出丝毫异常,像是普通同学结伴离开。只有彼此相勾的指尖,传递着滚烫的、隐秘的、濒临失控的心意。

走出喧闹的教室,穿过熙攘的走廊,避开三三两两的学生,两人沿着教学楼僻静的侧楼梯,一步步往下走。冬日的冷风顺着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,刺骨冰凉,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暖气,却吹不散两人指尖相触的滚烫温度。一路沉默,没有交谈,没有对视,只有脚步踩在台阶上的轻响,和彼此胸腔里剧烈狂跳的心跳声。

他们要去的地方,是教学楼后方废弃的器材储藏室。

那是整座校园最隐蔽、最偏僻、最无人问津的角落。背靠围墙,常年不见光,堆放着老旧破损的体育器材、清洁工具,落满灰尘,阴暗潮湿,平日里除了后勤大爷,几乎不会有人踏足。是唯一可以让他们暂时卸下所有伪装、所有克制、所有顾虑,短暂拥抱彼此的地方。

这是他们唯一的、隐秘的、安全的避风港。

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绕过杂乱堆放的破旧课桌椅,沈逾白伸手,轻轻推开储藏室生锈的铁门。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在空旷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。一股潮湿的霉味、灰尘味、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,昏暗的光线裹挟着刺骨的冷风,将两人瞬间吞没。

沈逾白率先走进储藏室,随即侧身,微微用力,将江砚辞也拉了进来。反手,“砰”的一声,铁门被轻轻关上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、光线、冷风、窥探的目光。

瞬间,整个世界,只剩下一片极致的黑暗、安静、密闭。

只有彼此。

隔绝了世俗的偏见,隔绝了旁人的窥探,隔绝了母亲的猜忌,隔绝了高考的压力,隔绝了两个多月所有的隐忍与克制。

黑暗里,只剩下两人剧烈而急促的呼吸声,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跳声,和彼此指尖相触的滚烫温度。

空间狭小逼仄,空气浑浊冰冷,却因为身旁的这个人,瞬间成了全世界最温暖、最安稳、最令人心安的地方。

江砚辞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脊背紧绷,呼吸急促,指尖微微颤抖。黑暗剥夺了所有视觉,却放大了所有的感知。沈逾白身上熟悉的清冽皂角香,浓郁地萦绕在鼻尖;他温热的呼吸,喷洒在自己的脸颊;他滚烫的指尖,依旧牢牢勾着自己的小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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