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两天,整座城市被一种紧绷、肃穆、又近乎凝滞的氛围笼罩。
初夏的暑气蒸腾在空气里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蝉鸣聒噪,却盖不住高三楼里那份沉甸甸的安静。曾经日复一日的试卷、刷题、讲评,到了此刻,全部按下了暂停键。
不再有新题,不再有模拟,不再有强制的限时训练。剩下的,只有回归课本、翻看错题、调整心态、养精蓄锐。
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教室里的氛围很奇妙。一半是如释重负的松弛,一半是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惶恐。试卷被收进抽屉,桌面干干净净,只剩几本书、一支笔、一张草稿纸。有人趴在桌上睡觉,补这一整年缺失的安稳;有人漫无目的地翻书,指尖划过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;有人望着窗外发呆,目光放空,脑子里却在回放这三年、这一年、这半年走过的每一步路。
空气里的焦虑看不见,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。
江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,脊背不再紧绷,却依旧习惯性挺直。他没有翻书,没有刷题,只是安静坐着,目光落在窗外茂密的梧桐树上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,碎碎地洒下来,落在他苍白消瘦的侧脸,温柔又安静。
这一年,他走得太苦了。
从浑浑噩噩的差生,到被逼着与爱人分离,再到咬牙死磕、成绩一路狂飙,从被迫疏离、咫尺天涯,到偷偷同居、日夜相守。压抑、隐忍、挣扎、痛苦、疯狂、甜蜜,像一条漫长而漆黑的隧道,他终于走到了出口前的最后两步。
身旁的沈逾白,依旧安静沉稳。少年脊背挺拔,侧脸清隽,眉眼温和。他随手翻着错题本,动作缓慢、从容,没有丝毫焦躁。可江砚辞看得清楚,他指尖偶尔会无意识摩挲纸页边缘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再冷静自持的人,面对人生大考,也不可能完全无波无澜。
桌下,两人的指尖自然相触,没有躲闪,没有匆忙收回。就那样安安静静贴在一起,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稳住彼此慌乱的心跳。
这是他们唯一的支撑。
白天在学校,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克制。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,没有明目张胆的对视,只有旁人看不出的默契。并肩坐着,各自看书、发呆、休息,像两个普通又优秀的同桌。
可一到放学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,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,所有伪装瞬间卸下。
十指紧扣,脚步加快,一路沉默奔向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家。
推开门,关上门,世界彻底隔绝。
这里没有高考,没有压力,没有老师,没有母亲,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。只有他们,只有彼此。
这是他们同居的最后两个月里,最安稳、最治愈的避风港。
回到家,江砚辞卸下书包,整个人瞬间垮下来,疲惫地靠在玄关柜上。连日紧绷的神经、压抑的情绪、心底的忐忑,全部压在这一刻,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沈逾白放下东西,转身,自然地走过去,伸手将他揽进怀里。
一个安稳、有力、温暖的拥抱。
没有急切的亲吻,没有激烈的索取,只有纯粹的安抚、依靠与心疼。
“别怕。”沈逾白的声音低沉温柔,贴着江砚辞的耳畔,“我们都准备好了。”
江砚辞埋在他的肩窝,鼻尖蹭着他熟悉的清冽气息,疲惫地闭着眼,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,闷闷开口,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:“我紧张。”
不是怕考不好,而是怕这场考试结束之后,所有的一切才真正开始。怕分离,怕变故,怕未来里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失去他。
这一路太难了,他输不起。
沈逾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一遍又一遍,温柔而坚定:“不会分开。考完试,一切就自由了。我们再也不用藏,再也不用忍,再也不用假装。”
这是他们坚持到现在的全部意义。
熬过高考,挣脱小城,挣脱家庭,挣脱世俗的目光,挣脱所有枷锁,奔向同一座城市,光明正大,堂堂正正地相爱。
江砚辞点点头,用力吸了一口气,把所有不安压下去,从他怀里退出来,抬头看着他。
沈逾白眼底温柔笃定,像一汪深水,稳稳接住他所有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