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慕是被一阵刺鼻的熏香呛醒的。
那香气甜得发腻,像是把一整罐蜜都泼进了炭盆里,熏得他太阳穴直跳,喉咙也发紧。他下意识皱了皱眉,想翻个身,后脑却猛地一阵钝痛,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世子!世子您醒了!”
耳边骤然炸开一道惊喜的声音,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脚步声,帘帐被人慌里慌张地掀开,几个穿着古装的丫鬟小厮呼啦啦围了上来。
言慕怔住。
古装?
他眨了眨眼,看见头顶是绣金云纹的床帐,身下是软得陷人的锦被,入目尽是雕花木架、屏风玉瓶,连守在床边的小厮都梳着规规矩矩的发髻,穿着一身青灰短打,瞧着比电视剧还真。
“……拍戏?”他喃喃。
“世子您说什么?”那小厮一脸茫然,眼眶都红了,“您昨儿从马上摔下来,可把侯爷和夫人吓坏了,太医刚走,说您这几日须得静养,万万不能再胡闹了。”
世子?
侯爷?
言慕心里忽然“咯噔”一声。
后脑还在一抽一抽地疼,像有人拿着锤子不轻不重地敲。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,刚一动作,无数陌生的记忆便潮水似的往脑子里灌,混杂着疼意和晕眩,冲得他眼前一黑,险些又昏过去。
大宸朝。
言侯府。
独子,言慕。
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世子,斗鸡走狗,欺男霸女,平日里不是和一帮狐朋狗友流连花楼酒肆,就是在街上招猫逗狗、惹是生非,仗着侯府势大,人人都让他三分,竟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。
而最要命的是——
这名字,这身份,这设定,怎么都熟得过分。
言慕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他昨晚熬夜看完了一本古早狗血权谋文,书名俗得要命,剧情却莫名让人上头。女主李雪苒是将门贵女,男主张知凡是少年将军,两人一路误会、相知、相守,最后携手辅佐新帝登基,堪称标准大女主权谋爱情线。
而在这本书里,有一个死得很惨、活得更蠢的恶毒反派——
也叫言慕。
仗着自己是侯府独子,对女主一见倾心,求而不得后黑化,先是处处针对男主女主,后又勾连太子一党,陷害忠良,坏事做尽。最后太子兵败,他这个跟着作死的炮灰自然也没什么好下场:侯府被抄,父亲战死,母亲病亡,他自己则被男主亲手废了双腿,丢进诏狱,不到三月便疯死狱中。
标准的反派模板,连骨灰都扬得很彻底。
而现在——
他穿成了这个东西。
言慕:“……”
这算什么?
熬夜追文遭报应,还是吐槽反派太蠢被天道当场塞进来亲身体验?
他闭了闭眼,努力理清脑子里乱成一团的记忆。原主昨夜在京郊和一群纨绔赛马,喝多了酒,非要逞强跨那匹烈马,结果当众从马背上摔下来,头磕在石头上,直接昏死过去。
也正因如此,才给了他这么个“借尸还魂”的机会。
一旁的小厮见他脸色难看,急得额头直冒汗,小心翼翼道:“世子,您、您可还有哪儿不舒服?小的这就去请太医——”
“别吵。”言慕揉了揉额角,嗓音有些哑。
小厮立马噤声,连气都不敢大喘。
言慕抬眼看了他一眼。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长得倒是机灵,只是显然被原主吓惯了,缩着脖子站在床边,恨不得把“我很害怕”四个字写在脸上。
言慕忽然有些无言。
看样子,这原主的风评,比他想象中还要差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小厮一愣,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连忙答道:“小的青砚,一直在您跟前伺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