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小说

第三章（第1页）

言慕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
梦里一会儿是现代办公室里亮得刺眼的白炽灯，一会儿又是书里那间阴冷潮湿的诏狱。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，铁链碰撞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。有人在笑，也有人在哭，最后所有声音都混在一处，只剩一句冰冷的判词——

言氏一门，抄没家产，罪不容诛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。

窗外天光已经大亮，隔着帘帐，隐约能听见院中洒扫声和低低人语。青砚候在外头，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进来：“世子，您醒了？”

言慕按了按眉心，嗓音还有些沉：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“辰时过半。”青砚一边伺候他更衣，一边小声道，“您昨日吩咐的名册和账册，小的已经都整理好了，就放在外间。”

言慕“嗯”了一声。

昨夜临睡前，他又把原书剧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，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
原主固然愚蠢，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，能在短短几年里把自己和侯府一道送上绝路，靠的绝不只是“蠢”。其中最先烂掉的，往往就是身边这一层。

下人蒙蔽，账目不清，消息外泄，内外勾连——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口子，真到了出事的时候，往往比明面上的刀剑还要命。

原主不管，他却不能不管。

洗漱毕，言慕披了件月白常服，慢慢走到外间坐下。

桌上果然摆着一叠厚厚的册子，有名册，也有近半年的开销账目。青砚见他真要看账，神情里仍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震惊，只是这回聪明地什么都没问，只安安静静候在旁边。

言慕先翻了名册。

这一院里伺候的人竟有二十余个，贴身小厮两个，跑腿的四个，洒扫丫鬟六个，外头还另有婆子和看门的小厮。人数倒不算夸张，可再往后翻，他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。

单是熏香一项，一个月就要支掉三十多两银子。

言慕想起自己刚醒时那股腻得发闷的甜香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
再往下看，酒水、赏银、衣料、马具、外头酒楼和戏楼的挂账……一笔比一笔离谱。偏偏账目记得还十分潦草，有些只简单写着“世子用”“世子赏”，连去处都不详细。

“你们院里的账，一向是谁管？”言慕抬眼问。

青砚忙道：“回世子，平日里是钱妈妈管着。她是夫人当年拨来的人，在您院里待了七八年了。”

言慕心下了然。

原主对这些从不在意，言夫人又疼儿子，许多事不过问，时间一久，底下人自然就养出了胆子。

他把账册合上，指尖轻轻点了点封皮：“去，把钱妈妈、账房管事，还有院里所有一等二等的下人都叫来。”

青砚愣了下：“全叫来？”

“全叫来。”言慕淡声道，“告诉他们，我要查账。”

这话一出，青砚脸色都变了。

查账可不是小事，尤其是世子院里的账。平日里谁都知道这位主子出手大方、懒得细究，底下人手脚干不干净，大家嘴上不说，心里却都门儿清。如今言慕突然要查，怕是整个院子都得抖三抖。

可青砚看着言慕的神色，到底没敢多问，低头应了一声，匆匆出去传话。

不到一刻钟，外头果然陆陆续续来了人。

先到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，穿着体面，鬓发梳得一丝不乱，手腕上还戴了只成色不错的银镯子。她一进门就笑容满面地福身：“老奴给世子请安。听说世子要见老奴，可是今日的膳食不合口？”

这便是钱妈妈。

她是言夫人拨来照看原主的老人，在院里资历深，说话也比旁人更有底气。若放在从前，原主多半懒得和她计较，她一两句话便能把事糊弄过去。

可言慕只看了她一眼，连寒暄都省了：“坐就不必了。你把近半年的账，说给我听听。”

钱妈妈脸上的笑微微一僵。

“世子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