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你若再吃冷饭,我可是会生气的。”
这话说得不重,甚至还带着点像平日里玩笑似的语气,可林子由听着,却一句也接不上来。
因为他知道,言慕不是随口一提。
他是真的知道了。
知道西偏院的饭总是最后送到,知道厨房里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,知道那些早已成了林子由日常的冷待和轻慢。
可也正因如此,林子由才更不知该说什么。
从前那些事没人问时,他可以装作都不算什么;可一旦被人认真地看见了,再想轻描淡写地说一句“还好”,反倒显得太假。
言慕见他低着头,手指抱着食盒都微微收紧,便知道这人心里怕是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。
他轻轻敲了下桌面,语气放缓了些:“我不是在凶你。”
林子由抬起眼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言慕看着他,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些,“你自己不心疼自己,总有人要替你心疼一点。明白么?”
这话一落,林子由眼睫便轻轻一颤。
他当然明白。
或者说,这几日里,他早就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。
言慕待他的好,不是兴起时逗一逗,也不是高门公子偶尔施舍出来的一点怜悯。这个人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,才会记得他爱看什么书,会借春社给他送书礼,会在夜里冒雨去林府,也会因为一盒冷饭就这样平静又认真地同他说话。
“我明白。”林子由低声道。
言慕看着他,见他脸上虽还有些不自在,却到底没有再躲,心里那点火气这才稍稍顺了些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他说着,抬了抬下巴,示意那只食盒,“打开看看?”
林子由顺着他的意思把食盒放到一旁的小桌上,揭开盖子。
最上层是一小盅还温着的鸡丝粥,旁边放了两碟精致点心,一碟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糖渍青梅,一碟是做得极细巧的玫瑰酥。底下一层还搁了几样清淡小菜,显然都是特意挑过的。
林子由怔了怔。
这些东西若放在侯府,想来算不得什么。可若放到林府西偏院里,便已足够算是一顿再体面不过的饭了。
更重要的是,它们是热的。
热气从食盒里缓缓漫出来,裹着一点很浅的食物香气,轻轻扑到人脸上,竟叫林子由心口都跟着发软。
言慕见他不动,挑了下眉:“怎么,嫌弃?”
林子由连忙摇头:“没有。”
他说完,又轻声补了一句:“只是……太多了。”
“多么?”言慕扫了一眼,似笑非笑,“我还嫌装少了。青砚原想连炖汤一起端来,怕你拎不动,才作罢。”
青砚在后头听得嘴角一抽。
那哪是他想的,分明是世子自己站在小厨房前看了半天,挑了这个又嫌那个不够好,最后还是言夫人看不下去,才替着定下了这一匣子吃食。
但这话他显然不能说,于是只默默低头,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林子由却像是想到了什么,迟疑着抬眸:“这些……都是你府里备的?”
言慕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有几样是母亲那边送来的。”他说得随意,“她近来总怕我在外头吃不好,做什么都叫人多备一份。正好,你替我分担些。”
这自然不全是真的。
可这话一出,那份好意便被说得轻了许多,不至于让林子由觉得自己是在平白受人照顾。
果然,林子由听完,神色便明显松了一点。
他低头看着那盅热粥,许久,才很轻地应了声:“好。”
言慕这才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