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小说

伤疤（第1页）

事情发生在周三下午，春游回来的第二天。

苏清砚记得那天天气很好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课桌上，切出明晃晃的光斑。他记得自己正在写英语作业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，轻到能被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盖住。他记得萧辞在旁边翻书，偶尔停下来，在笔记本上记两笔。他记得江俞从前排转过头，借了一块橡皮，说了一句“谢了老大”，转回去了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苏清砚站起来准备去接水。他拿起水杯，转身，看到了教室门口围了一圈人。有人在窃窃私语，有人在看手机，有人抬起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。

他没有多想，往门口走。

然后他听到了邓康的声音。很大，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到。

“你们不知道啊？苏清砚他爸在外面有女人，他爸妈离婚了。咱们年级第一，根正苗红的好学生，其实家里烂成这样。”

苏清砚的脚步停住了。

走廊上聚了很多人。邓康站在人群中间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苏清砚看不清是什么，但他看到了周围人的表情。有人震惊，有人好奇，有人躲闪着他的目光。

“他爸那个相好的，听说还是个年轻的，比他妈年轻多了。”邓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表演式的惊讶，“苏清砚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，原来家里这么精彩。”

苏清砚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拿着水杯。

他想走，想离开这条走廊，想离开这些目光。但他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，动不了。走廊上有人看到了他，笑声戛然而止，人群让开了一条路。邓康也看到了他，嘴角挂着那种让他恶心的笑。

邓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。

他爸确实出轨了。他爸妈确实离婚了。他以为这些事可以烂在自己心里，烂到谁都不知道。但邓康把它们翻出来了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翻出来，摔在地上。

他没有办法反驳。

因为反驳不了。

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不哭。

邓康还在说什么，声音忽远忽近，像隔了一层水。苏清砚听不清了，他只能看到他嘴在动，看到他拿着手机的手在比划，看到周围人的表情随着他的话变化。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不是邓康的。

“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。”

萧辞从教室里冲出来。苏清砚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来的，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，然后萧辞已经站在了邓康面前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拳头攥着，指节发白，整个人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。

邓康往后退了一步，但嘴没停：“怎么，我说的是事实，还不能说了？”

萧辞的拳头抬起来了。
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不是苏清砚的——苏清砚还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拿着水杯，像一棵被冻住的树。是江俞。江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里出来了，他按着萧辞的手，力气很大，大到萧辞挣了一下没挣脱。

“别。”江俞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，“别在这里。你会被处分的。”

萧辞看着江俞，眼眶红了。不是哭，是那种拼命忍着的红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烧。

“他说苏清砚——”萧辞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江俞的手没有松开，“但是你不能打他。你打了他，你就跟他一样了。”

萧辞的拳头慢慢放下来了。但他没有离开，他转过身，走到苏清砚面前，挡在了他和邓康之间。他的后背对着苏清砚，像一堵墙。那堵墙在微微发抖，但寸步不移。

苏清砚看着萧辞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。他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，肩胛骨的轮廓很清晰。苏清砚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没事”，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
人群里有了新的骚动。

“周老师来了。”

周丽穿过人群走过来，高跟鞋的声音很急，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、急促的敲击声。她的表情苏清砚从来没有见过——不是生气，是比生气更冷的东西，像是冰面下的暗流。

“邓康，办公室。”周丽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
邓康跟着周丽走了。走廊上的人群渐渐散了，有人在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苏清砚，目光里有同情，有好奇，有说不清的东西。

苏清砚还站在原地。他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很久，久到手里水杯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滴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他的手指是冰的，他的脚是冰的，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都被掏空了。

萧辞转过身，看着他的眼睛。苏清砚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，像是看着萧辞，又像是看着萧辞身后的什么东西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这比任何表情都让萧辞害怕。

“苏清砚。”萧辞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很轻。

苏清砚没有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