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行政楼走廊里,光线透过玻璃窗落下来,却驱不散空气里沉闷压抑的氛围。
沈青独自站在教导处门口,指尖攥着几张薄薄的转学申请表,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。
昨天从学校离开之后,他一个人回了自己的住处。自小没有父母陪伴,凡事向来只能自己拿主意,昨天和老师争执过后,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,冷静思索了一夜,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办理转学手续。对他而言,这里充斥着偏见与否定,唯一的牵挂只有李琴海,与其在压抑的环境里被迫和爱人分离,不如彻底离开,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。
此刻孤身站在这里,周围来往的老师、家长成群结伴,衬得他愈发孤单。沈青的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李琴海,昨天走廊上,李琴海红着眼眶攥住他手腕的模样,那句带着哽咽的不舍,始终在他心头盘旋。他清楚自己执意转学,是想逃离无端的指责,可一想到要和李琴海分隔两地,只能靠着手机联系,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安安静静,没有李琴海的消息,也没有来电。沈青眉头不自觉蹙起,心底隐隐生出不安,不知道李琴海现在怎么样,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难过焦虑。
就在沈青低头走神的间隙,教导处办公室内,班主任的手机突然响起。
原本正低头核对沈青转学材料的班主任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按下接听键,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淡:“您好,请问哪位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却格外坚定的女声,是李琴海的姐姐李椿萱,语气平稳,字字清晰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:“老师您好,我是李琴海的姐姐李椿萱。我今天致电,是想正式告知您,李琴海也要办理转学手续,和沈青一同转校。”
班主任握着手机的动作一顿,语气里满是诧异,当即开口反问:“李椿萱?李琴海怎么突然要转学?沈青转学是他个人执意的决定,李琴海完全没有必要跟着一起走,现阶段正是学业关键期,随意转学对学生影响极大。”
李椿萱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,身旁坐着面色憔悴、满脸焦虑的母亲,指尖轻轻握着手机,目光望向窗外,眼底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伤感与心疼。
她比谁都清楚,自己必须促成这件事。
年少时,她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,彼时年少青涩,真心相待的两人,却因为旁人的非议、家庭的阻拦,还有诸多现实阻碍,被迫生生分开。自此之后天各一方,再也没有相见,那份被迫分离的遗憾、无助与心痛,这么多年一直深埋在心底,从未消散。午夜梦回想起那段过往,心口依旧会传来阵阵刺痛。
昨天傍晚,失魂落魄的李琴海回到家中,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,眼眶通红,整个人被浓重的难过包裹着。母亲察觉到不对劲,几番追问,李琴海都不愿开口,最后是李椿萱耐着性子轻声安抚,李琴海才断断续续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。
从和沈青确认心意、在学校亲密相处被老师发现,到老师强行给他们扣上精神异常的帽子,强硬要求两人彻底远离,再到沈青怒极提出转学,自己满心恐惧害怕和沈青分开,整夜辗转难眠、痛苦不已。
听完所有事情,李椿萱的心头瞬间揪紧,当下就做出了决定。
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弟弟,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,不能让两个满心赤诚、互相珍视的少年,因为旁人的偏见、世俗的压力,被迫承受分离之苦。李琴海自小懂事,母亲独自拉扯姐弟二人长大,生活本就不易,如今弟弟好不容易遇到真心喜欢的人,不该被这样无情拆散。
她当即和母亲进行了彻夜长谈,母亲一开始满心顾虑,担心转学影响学业,担心两个孩子的感情耽误前途,可在李椿萱诉说了自己当年被迫分离的痛苦后,母亲沉默良久,最终红着眼眶点了头。她独自拉扯孩子长大,深知爱而不得、被迫分开有多煎熬,不愿让儿子承受这般苦楚。
于是连夜,李椿萱便梳理好了所有转学流程,联系了相熟的人脉,下定决心,一定要让李琴海跟着沈青一起转学,至少让两个孩子不必面对痛苦的别离,不必被旁人的恶意裹挟。
电话里,李椿萱的声音依旧温柔,却带着十足的坚定:“老师,我清楚频繁转学对学习有影响,但以李琴海目前的状态,留在学校根本无法安心读书。沈青离开后,他只会终日心神不宁、郁郁寡欢,与其让他在压抑的环境里自我内耗,不如和沈青一起换一个全新的环境,抛开所有非议,安下心学习。”
班主任沉默片刻,语气依旧带着不赞同:“青春期的感情本就不稳定,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,仅仅因为一时的情绪,贸然改变学习环境,太过草率。”
李椿萱轻轻吸了一口气,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与恳切:“老师,我亲身经历过和爱人被迫分开的痛苦,我太清楚那种日夜煎熬、满心遗憾的滋味。我不想让我弟弟,还有孤身一人的沈青,因为学校的偏见、无端的压力,被迫承受这种遗憾。他们只是互相喜欢,没有做错任何事,不该被这样对待。沈青无父无母,孤身一人,本就比旁人敏感脆弱,若是再和唯一在意的人分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只希望,能给他们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,不必被流言裹挟,不必被迫分离。”
这番话落在班主任耳中,让原本强硬的态度,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她沉默许久,最终缓缓开口:“转学流程繁琐,需要监护人签字确认,李琴海的监护人是您母亲,手续齐全的话,我这边可以受理。”
李椿萱心中一松,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激:“谢谢您,手续我已经全部准备妥当,我母亲也完全同意,后续我会尽快带材料去学校办理。”
挂断电话,李椿萱转头看向身旁眼眶泛红的母亲,轻声说道:“妈,成了,琴海可以和沈青一起转学了。”
母亲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,声音带着疲惫,却满是心疼:“辛苦你了,我只是不想看着孩子难受,也不想让两个孩子,像你当年一样,留下一辈子的遗憾。”
另一边,教导处门外的沈青,已经隐约听到了办公室内的对话,当听到“李琴海也要转学”这几个字时,整个人瞬间愣住,眼底满是错愕,心头原本沉甸甸的酸涩,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填满。
他完全没有想到,李琴海竟然会选择和自己一起转学。
在他的预想里,自己孤身一人转学离开,李琴海留在原来的学校,两人只能隔着距离互相思念,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分离之苦的准备。可此刻突如其来的消息,像是一束光,瞬间驱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与不安。
没过多久,李琴海便快步赶到了行政楼,一路小跑而来,额角带着细密的薄汗,脸色却不再是昨日的落寞难过,眼底带着急切的光亮,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门口的沈青。
看到沈青的瞬间,李琴海加快脚步冲了过去,一把攥住沈青的手,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,语气难掩激动:“沈青,我要和你一起转学,我姐刚刚已经跟班主任沟通好了,我可以跟你一起走。”
沈青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微微发热,原本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翻涌,他紧紧回握住李琴海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你……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转学?”
李琴海用力点头,眼神格外坚定,眼底满是认真:“当然,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,我不想和你分开。昨天我难受了一整夜,我姐知道之后,立刻就帮我想办法,我妈也同意了,我们可以一起去新的学校,再也不用被老师逼着远离对方,也不用偷偷摸摸相处。”
沈青看着李琴海真挚的眼眸,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暖意。自小孤身一人,从未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向着自己,愿意为了自己,放弃熟悉的环境、熟悉的同学,奔赴一个未知的新环境。李琴海的出现,像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,如今这份救赎,选择紧紧握住自己,不愿放手。
“可是转学对你影响很大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沈青压下心头的悸动,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。
李琴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动作温柔又坚定:“我想好了,对我来说,没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更重要。以前我总因为顾及旁人眼光、顾及老师看法,不敢明目张胆靠近你,可现在我不想再妥协了,我们一起离开这里,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,安安稳稳在一起,安安心心学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