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小说

识海逢翁（第1页）

老者摘下斗笠，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。

白胡子白眉毛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手里还攥着那根没有鱼线的鱼竿。

看着凌青玄茫然的眼神，他笑着点点头：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凌青玄眨了眨眼，挠挠后脑勺。

他确定自己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个老头。

可对方的语气却熟悉得好像认识几百年。

而且说完话会和他一起摸鼻子。

“前辈认错人了吧？”他把长剑往身后挪了挪，自来熟地往前凑了两步，“我叫凌青玄，打小就四处云游，要是见过您这么有特点的老人家，肯定忘不了。”

“凌青玄？”老者捋了捋胡子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行吧，你现在叫这个。反正你换的名字，加起来能绕这小岛三圈了。”

凌青玄眼睛一亮：“这么说，您真的认识我？那您知道我家在哪？爹娘是谁？我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
他连珠炮般，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，把老者都逗笑了，用鱼竿敲了敲他的头：“急什么？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话要一句一句说。”

凌青玄摸了摸被敲痛的地方，也不恼，反而笑嘻嘻地指着老者身上的蓑衣：“前辈，这天晴得连朵云都没有，您穿这么厚的蓑衣戴斗笠做什么？不嫌热吗？刚才还以为您是从哪儿跑来的渔翁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你小子，还是这么爱管闲事”，老者扯了扯身上的蓑衣，“这不是你给我的吗？当年你总说我穿得像个捡破烂的老头，非要给我织件蓑衣，说这样才有仙风道骨。织得歪歪扭扭不说，还偷了我三坛桂花酒当工钱。”

“我？”凌青玄指着自己的鼻子，一脸不信，“不能吧？我手笨得很，连个草绳都编不好，还能织蓑衣？再说，我可从来不偷东西，顶多。。。。。。顶多先拿东西再留钱。。。。。。”

老者鼻子哼了一声：“留了三个铜板，说抵三坛酒的钱。你那三个铜板，还是从山匪手里抢的……”

他挠了挠头，嘿嘿笑道：“那大抵是我以前不懂事。您大人有大量，莫跟晚辈一般计较，气坏身子，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”

说着，他瞟见老者身后那棵大树，被吸引过去。

“哎，这树长得好生奇怪”，他绕着大树转一圈，啧啧称奇，“这么粗的树干，怎么所有的枝桠都是断的？看着也不像被雷所劈。断面齐整，仿佛全被人用剑砍了一般。”

老者转过身，靠在树干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再走近些，看看这些断面有何不同？”

他依言走近，蹲下身，仔细打量。

果不其然，每方断面的纹理，各有不同之处。

有的泛着淡淡的金光，有的透着清冷墨色，还有的带着温润的玉感。

他伸手摸摸底下最粗的那方，指尖顿时传来冰凉，仿佛是触到一块寒冰。

他猛地缩回手。

“颜色各有不同，手感也不一样……前辈，这却是何故……”他真诚地抬起头。

老者笑眯眯地眨眨眼：“说来也奇。上次你来，此处还是一片荒芜土地，寸草不生。今日，它居然自己长出来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长出什么了？”他眨巴着大眼睛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“几日不见，怎么变得如此之笨”，老者说拿鱼竿又要敲他的头。被他躲开了。

“难道以前，我当真来过？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你小子忘记的事多了去”，老者白了他一眼，伸手指指四周，“此处并非凡间山林，更不是什么仙界秘境。此处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你自己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都是……我？”他噗嗤一声笑出来，“前辈可真会逗乐。我一个穷散修，连栖身破庙都未曾有，哪会有这么大片地方……”

他睨着眼，一副“您别拿我寻开心”的模样。

老者笑着歪歪头，指指他的身后：“你且数数，这树一共断了多少根枝。”

“得嘞”，他听话地转过身，仰头一根根数起来，“一、二、三、……、七、八。”

“太惨了，竟然断了八根，它还活不活了。。。。。。”凌青玄为这树可怜起来。

“原来是八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八怎么了？要想发就要八吗？哈哈哈哈。”

本来是开玩笑的话，可老者却笑着点点头：“树断枝，就长不活，开不了花，结不了果。人失魂，亦不完整，不知来处，没有归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