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辈子从来不会让我帮你挑菜。你连让我帮你拿杯咖啡都要犹豫三秒,是因为你觉得‘作者’不应该接受角色的照顾。你觉得你欠所有人的,不配让任何人反过来对你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苏芷柔看着他,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咽下去的红烧肉,腮帮子鼓起一小块,说话有一点含糊。
“现在你在抢我的车钥匙。”
他把她的茶杯续满,大麦茶从壶嘴里流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。
“而且刚才你说‘你帮我挑’,用的是祈使句,连‘请’都没加。”
苏芷柔咽下嘴里的肉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筷子,又抬头看了看他,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,像是要宣布一件极其重大的决定。
“我上辈子一直在想一件事,我到底是书里的苏芷柔还是书外的郑州苏芷柔。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两个身份都是我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想过在你面前,我到底是谁。作为作者我对你有天然的‘上位感’,所以我不好意思接受你的照顾;”
“作为苏芷柔我对你有原剧情的‘下位感’,所以我也不觉得你会真心对我好。直到刚才你把肥肉夹给我的时候我才想明白,在上辈子那个文档最后我写的那行字里,我已经不是作者了。”
她说完这些话自己先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消化嘴里这段话的重量,然后把他的茶杯推过去,力道很轻,粗陶杯底和桌面发出的摩擦声被厨房里铁锅翻炒的声响覆盖。
“所以你帮我挑肉是应该的,你上辈子欠我一杯美式,这辈子欠我一块瘦肉,刚才你两样都还了。”
“那我下辈子欠你什么?”
“等这辈子过完再说。”
老头端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,两个人已经吃掉了大半盘红烧肉和几乎整盘拍黄瓜。
最后这道是番茄蛋汤,最普通的番茄蛋汤,西红柿切得大块,蛋花搅得极薄极散,在红汤里飘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云朵,上头撒了一把小葱花,葱花被热汤一烫,香气清亮而温厚。
老头把汤盆放在桌上,用围裙擦了两把手,开口跟他们说话:
“小陆,你上次来还是去年秋天,今天带的人不是上次那个。”
陆司珩正在给苏芷柔舀汤,手很稳,连勺背都没碰到盆沿:“上次是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“对,我的意思就是上次你一个人来的,所以我多看了一眼。”
老头说完就转身回厨房了,留下苏芷柔端着碗,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司珩:“小陆?”
“他以前是我父亲的朋友,我父亲走了以后,他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后厨每年除夕给我留一个位子,从十五岁留到二十五岁,后来退休了就把位子挪到了这个院子里。”
他把盛好的番茄蛋汤推到她面前,汤面上飘着三朵最大的蛋花和一片番茄,热气把蛋花的边缘蒸得微微颤动。
“这里不是我一个人来的地方是我带人来的地方,以前我只带过两个人:我母亲来过一次,温晴来过一次,你是第三个,也是我的最后一个。”
苏芷柔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惊叹到,低下头喝了一口汤。
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柔滑混在一起,葱花在舌尖上留下一点微辛的余味。
她没有抬头,因为她的眼眶被汤的热气蒸得有些模糊,太烫了,但她没有吹,而是一口接一口地把那碗汤喝完了,连碗底最后一片番茄都用筷子夹起来吃了。
她把碗放在桌上,抬起头对陆司珩说了一句话,语气很平稳,平稳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“那你下次带点别的给我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还没想好,换换口味就行。”
苏芷柔系好安全带,手指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和她第一次在国贸三期42层谈合作时一模一样。
那次她说:“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谈谈”
谈出了一整个工作室和沈棠的S级合约。
这一次她的计划比那一次更大,大到他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五秒钟,然后发动了引擎。
“或许神通广大的陆总,你知道方瑶的公司在哪吗?”
“星耀传媒,望京SOHO,我带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