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这么走著,穿林过溪,翻山越岭。
脚下是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无声无息,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,漏下来的光斑驳陆离,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。
饿了就啃两块肉乾,渴了掬一捧山泉,累了便寻棵老树,靠著坐下来,谁也不说话,只听风穿过林梢,沙沙作响,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路上遇见过凶兽。
有次是一头浑身漆黑的巨蟒,盘在涧边,三尺来长的信子吞吐不定,腥风扑面。
江小川拔剑便上,小白就站在不远处,双手拢在袖中,歪著头看。
她不出手,只是看著,目光懒懒的,像在看一个孩童学步。
可若是他真遇了险,比如巨蟒突然暴起,蛇尾横扫千军,她便动了,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只见一道白影掠过,紧接著便是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巨蟒连惨叫都来不及,头颅已碎成齏粉,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,便软塌塌地瘫在地上,没了气息。
“我自己能行。”有次杀完一头熊羆,江小川蹲在溪边擦剑,血顺著剑槽往下淌,在清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小白坐在一块大青石上,两条白皙玉足晃啊晃的,闻言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何总跟著?”
“我乐意看著。”她歪著头,眼睛弯成月牙,“你打架的样子,挺好看的。”
江小川没再说话,他知道,她说“看著”,其实是怕他受伤,可她不说破,他也不点破。
两个人之间,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,明白了反倒没意思。
只是有她在身后,他確实心里踏实。
这感觉很奇怪,明明他是个男人,该是他护著她才对,可到头来,倒像是她在护著他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,却又不得不承认,有她在,真好。
好得像寒夜里忽然多了一堆火,像走了很久的路忽然看到一户人家。
夜里,他们寻了个山洞过夜。
洞不大,勉强能容两个人蜷著身子躺下,洞口朝南,能看见外面的天光。
江小川去拾了些乾柴来,生了堆火,火苗躥起来,舔著枯枝,噼噼啪啪地响,映得洞里明明暗暗,影子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地跳。
江小川坐在火边,解下墨雪剑和弒神枪,一块一块地擦。
擦得很仔细,从剑尖到剑柄,从枪头到枪尾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小白靠著石壁,安静地看他擦,火光落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的,那双眼睛便也跟著一亮一灭,像两颗嵌在夜幕里的星子。
有时看著看著,她会忽然凑过来,挨著他坐下。
挨得很近,胳膊贴著胳膊,腿贴著腿,中间连张纸都插不进去。
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,不是脂粉的那种俗香,是草木的、花果的、山野的,说不清道不明,却好闻得很,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,像雨后初晴的竹林。
江小川身体绷紧了些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反倒擦得更用力了。
布条擦过剑身,发出细微的“吱吱”声,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小相公。”小白忽然开口,声音软软的,尾音微微上扬,像带著笑意。
“嗯。”
“你擦这么用力,剑都要被你擦薄了。”
江小川动作一顿,侧头看她。
她正托著腮,笑盈盈地望著他,眼里映著跳动的火光,亮晶晶的,像盛了一整条银河。他別开眼,继续擦剑,擦得更用力了。
小白也不恼,反而又凑近了些,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,呼吸拂在他耳畔,热热的,痒痒的,像羽毛轻轻扫过。
“小相公,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更软,软得像要化开,“我冷。”
江小川放下剑,利落地脱下外袍,递给她。那袍子厚实,还带著他的体温。
小白不接,只摇了摇头:“袍子冷,我要你抱著。”
江小川的手僵在半空中,火堆里“噼啪”爆了一声,几点火星溅出来,落在灰烬里,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小白不说话,只是看著他,眼里的笑意淡了些,但没退,还是那样安静地、耐心地看著他,像是在等一朵花开,不急不躁,篤定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