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腿酸。”江小川(陆雪琪身体)歪在竹榻上,皱著眉,手搭在已然隆起明显的腹部。
五个月了,小傢伙长得挺快,时不时在里面伸伸胳膊踢踢腿,闹得他坐臥不寧。
陆雪琪(江小川身体)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卷,走过来,在榻边坐下,將他一条腿轻轻抬起,搁在自己膝上,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捏著小腿肚,他手法已很熟练,力道適中,指尖温热。
“这里?”他低声问,抬眼看她(他)。
“嗯……往上点,对对,就那儿,嘶……轻点轻点!”江小川吸著气,指挥著。
陆雪琪便放轻了力道,耐心地揉。
阳光透过竹窗欞,洒在他(她)低垂的眉眼上,此刻沉静专注,竟有种別样的温柔。
江小川舒服地哼哼两声,眯著眼看他,看著看著,忽然伸手,捏了捏“自己”的脸颊。
“瘦了。”他嘀咕,“肯定没好好吃饭。”
陆雪琪由他捏著,手下不停:“你吃得好便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江小川不满,“这是我的身子,你得替我好好养著,等我换回来,要是发现少了一两肉,唯你是问。”
“好。”陆雪琪应得很快,嘴角上扬。
江小川近来愈发嗜睡了,常常说著话,便歪在榻上昏昏沉沉睡去,一睡就是大半日,陆雪琪便守著,有时替他打扇,有时只是静静看著,一看就是几个时辰。
小白是第一个察觉不对的。
她常来蹭饭。
起初只是觉得,这“陆雪琪”口味变得刁钻起来,一会儿想吃酸的,一会儿又嫌杏子太酸,一会儿盯著盘里的清蒸鱼发愣,嘟囔著要是红烧就好了。
而“江小川”则沉默了许多,做饭的手艺也巨变,味道极好。
直到有一次,她看见“江小川”蹲在院子里,小心翼翼地给“陆雪琪”洗脚,温水氤氳著热气,“陆雪琪”雪白的玉足被他握在手里,细细擦拭。
而“陆雪琪”则懒洋洋靠著椅背,手里拿著本道书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,偶尔伸出脚尖,轻轻蹭一下“江小川”的手腕。
“江小川”会抬头看她(他)一眼,眼神无奈,却纵容。
小白站在迴廊的阴影里,手里提著的、刚从小竹峰后山摘来的、水灵灵的脆桃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她忽然想起,似乎很久没听到“江小川”用那种带著点討好又藏著狡黠的语调叫她“小白”了。
也很久没看到“陆雪琪”用那种清冷的、不容置疑的眼神扫过她了。
还有……小白的目光,无法控制地落在“陆雪琪”那日渐隆起、即便穿著宽鬆道袍也难以完全掩饰的腹部。
一个荒谬绝伦,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想,在她脑中炸开。
她没惊动屋里的人,悄无声息地退走了。
过了几日,她状似无意地在红璃浮现虚影、缠著“陆雪琪”说话时,冷不丁问了一句:“红璃,你家小主人,近来可好?”
红璃正叼著“陆雪琪”一缕头髮玩,闻言头也不回:“好得很,能吃能睡,就是脾气见长,都是某人惯的。”
小白看向正在给“陆雪琪”剥葡萄的“江小川”。
“某人”动作顿了一下,默默將剥好的葡萄餵到“陆雪琪”嘴边。
小白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,又泛上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她找了个机会,直接问了他们。
彼时“陆雪琪”正靠在软枕上打盹,腹部盖著薄毯。
“江小川”坐在榻边,手里拿著针线,笨拙地缝製一件小衣,看那大小,绝非成人所穿。
面对小白直截了当的疑问,“江小川”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陆雪琪”也醒了,没否认,只是伸手,与“江小川”十指相扣。
“为什么?”小白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。
“江小川”(陆雪琪)抬起眼,看向她,眼神清澈平静:“他怕我痛。”
短短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