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枯木村是在一种压抑的恐慌中醒来的。
昨夜乱葬岗方向的异响和隐约传来的非人嘶嚎,并非只有钟越一人听见。几个住在村西头的村民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幽绿的鬼火,听到了抓挠心肝的哭声。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晨雾中蔓延,村民们聚在村口,面色惶惶,交头接耳,目光不时恐惧地瞥向西边那片不祥的山岗。
“完了……肯定是那些东西要出来了……”
“村长怎么还不回来?”
“黑风寨……黑风寨的人会不会管?”
钟越混在人群中,默不作声地观察着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是昨夜惊吓和狂奔的后遗症,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和其他惶恐的村民别无二致。他默默地记录着村民们的恐惧交谈。
【记录目标:村民群体恐慌】
【因果片段:因乱葬岗异常现象产生集体恐惧(其因:未知威胁感知;其果:人心惶惶,秩序松动)。因果强度:浅灰(群体情绪共鸣),获得因果点:0。8。】
0。8点,聊胜于无。他的大部分注意力,都放在了对村口方向的观察上。老村长能否带回救兵,是眼下局势的关键。
日上三竿时分,在村民们望眼欲穿的期盼中,通往镇子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。正是老村长和他带去的两个村民,但他们脸上并没有带回希望的喜悦,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。
村民們立刻围了上去。
“村长,怎么样?”
“青木观的仙师答应出手了吗?”
老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苦涩。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粗糙的土陶瓶,瓶口用黄泥封着。
“仙师……仙师说,此事牵扯甚大,乃阴煞汇聚之地自行引发的‘小劫’,他们不便首接插手,以免引火烧身……”
人群一阵骚动,失望和恐惧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那……那这是什么?”有人指着陶瓶问。
“这是仙师赐下的‘净煞符水’。”老村长将陶瓶举高了些,声音沙哑,“仙师说,将此符水洒在村口和屋前屋后,或可暂时屏蔽阴气,护得一时安宁。但能否度过此劫,终究要看……看我等的造化。”
符水?造化?
钟越的心沉了下去。这听起来更像是敷衍和推脱。青木观的“仙师”显然不愿招惹乱葬岗的麻烦,这瓶符水,恐怕更多是象征意义,或者说,是为了打发老村长而给的安慰剂。
【记录目标:青木观的推诿】
【因果片段:修行势力面对地方灾劫选择明哲保身(其因:风险大于收益;其果:凡人求助无门,危机加剧)。因果强度:白色(涉及修行界与凡俗的因果割裂),获得因果点:1。5。】
就在村民们因为希望破灭而更加骚动不安时,村子的另一头,通往黑风寨的山路上,传来了马蹄声。
尘土扬起,三骑快马再次闯入村子,依旧是刀疤脸和他的两个手下。但与上次不同的是,刀疤脸今天的神色格外阴沉,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凶光,一下马,目光就如刀子般在村民脸上扫过,最后,竟然首接定格在了躲在人群后方的钟越身上!
钟越心头猛地一紧!那种目光,充满了审视和……杀意?为什么偏偏盯上我?是因为昨天赵三报信,提到了我这个“外来户”?还是因为昨夜我探查乱葬岗,留下了什么痕迹被他们察觉了?
刀疤脸大步流星地走到老村长面前,看都没看那瓶符水,一把抓过,掂了掂,随手扔给身后的手下,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:“老王头,听说你们村子不太平啊?”
老村长身子一颤,连忙躬身:“三爷……是,是有点邪乎事……”
“邪乎事?”刀疤脸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看是有人不安分,想搞鬼吧!”
他猛地转身,手指首接指向钟越:“小子!就是你!昨天鬼鬼祟祟在村子附近转悠,今天乱葬岗就出事了!说!你是不是其他寨子派来的探子?还是用了什么邪术,惊扰了地下的东西?!”
这指控来得极其突兀和蛮横,但却瞬间将村民们的恐惧和不安引向了钟越这个“外人”。不少村民看向钟越的目光,顿时带上了怀疑和排斥。
钟越脑中飞速运转。否认?辩解?在这种情境下,面对刀疤脸有意的栽赃,苍白的话语毫无力量。硬扛?更是死路一条。
他立刻低下头,瑟缩着肩膀,用带着哭腔的声音,将之前的说辞再次搬出,并加以强化:“三爷明鉴啊!小的就是个逃难的,差点饿死在路上,蒙村长收留才有口饭吃……昨天……昨天是看地里有点野菜根想去挖点,绝对没有鬼鬼祟祟……小的什么都不知道,哪有本事惊扰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