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印象中,这位堂弟向来沉溺声色犬马、吃喝玩乐,胸无点墨、不学无术。
与诗书义理、道家玄思全然不沾边,今日竟能问出这般通透的问道之语。
“赦弟竟对道家义理有涉猎?”
司马懿淡淡一笑道:“狱中数日,终日静坐无事,便閒来无事瞎琢磨,略有所感,心中存疑,还望兄长解惑。”
他司马懿不仅能上马打仗,下马治国,同时对於道家、儒家等诸多杂家学术也有著深刻的理解。
贾敬闻言疑虑尽消,缓缓阐释道:“所谓无为不爭,並非消极懈怠、一无所为。”
“修道之人,顺天理、循本心,不妄求、不强取,看淡俗世功名利禄、纷爭纠葛,顺势而行,便是无为,便是不爭。”
短短数语,道尽贾敬当下心境。
司马懿瞬间洞悉通透,心中瞭然失笑。
看来这位被贾家寄予厚望、前途无量的新晋进士。
整个心思其实根本就不在朝堂之上,反而像是一个要出家入道之人。
堂堂勛贵世家倾尽气运养出的人才,本该撑起家族命运,最终却只想遁世修道、避世无为。
於贾家而言,属实是天大的损失,亦是莫大的讽刺。
司马懿並未有半分爭辩、劝解之意。
人各有志,道各不同,强行扭转他人心念,乃是最愚蠢的做法。
更何况,他此刻已然有了新的盘算。
他面露敬佩之色,诚恳称讚道:“敬兄道法高深、心境通透,寥寥数语,便让愚弟豁然开朗。”
话音稍顿,他话锋微转,缓缓说道:“愚弟亦嚮往无为之道,想看破红尘、静心修身,只是我辈俗人,终究身不由己。”
“如今我等能安心谈道、无心纷爭,皆是因为头顶有大道庇护,为我们遮风挡雨、隔绝俗世风波。”
“可若是他日大道崩塌、仙长西归,风波骤起、乱世临头,我等又何处安身,如何安心修道?”
话音落下,贾敬眸光骤然一凝,捻珠也猛地一顿。
恰在此时,马车速度渐缓,车夫在外轻声稟道:“大爷,府邸到了。”
司马懿顺势起身,微微拱手道:“多谢敬兄悉心解惑,受益匪浅,来日閒暇再与兄长细细探討道法玄理。”
言罢,他掀开车帘,弯腰下车,动作利落自然。
车厢之內,贾敬並未起身。
依旧端坐原位,正反覆回味著贾赦方才的话语。
往日那个顽劣跋扈、不学无术、只会闯祸惹事的贾赦。
一场牢狱之灾过后,竟能说出这般通透深远、暗藏乾坤的话语。
贾敬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看来这个声名狼藉的堂弟,当真不一样了,变得愈发有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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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懿从荣国府侧门缓步而入。
按照记忆中的路线,径直朝著荣禧堂走去。
府中庭院清幽,廊榭曲折,花木葱蘢。
只是一路走来,沿途伺候的丫鬟僕妇、扫地小廝,皆是目光躲闪,悄悄对他指指点点、窃窃私语。
无需细听,他便知晓眾人议论的,皆是他青楼爭风、当眾伤人、身陷牢狱、连累父爷辞官的丑闻。
往日贾赦作恶多端、蛮横跋扈,府中下人无人不怕。
司马懿目光淡淡一扫,那些偷偷窥探议论的下人。
只觉浑身一颤,瞬间噤若寒蝉,隨即垂首躬身,匆匆四散离去。
司马懿眉头紧皱,这样的现象可不是一个好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