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治元年六月四日,夜。
屯所作战室的纸门紧闭。
烛火将两人的影子钉在地图上。
土方岁三跪坐在案前,朱笔悬在京都町图上空。笔尖的墨滴颤巍巍地晃。
他画了十七条街巷:
第七条巷有口古井,井栏被百年井绳勒出深沟,潮气从沟底往上泛,冬天结成白霜,夏天凝成水珠,滴在走过的人后颈上,凉的;
第十一处,檐角原本挂着町医的灯笼,纸罩上印着桔梗纹,多年前拆了,只剩一根空挂钩,风一吹就晃,发出很轻的吱嘎,是谁在里面叹了一口气;
第十五条巷,第三十一户,门底有狗爪抠地的窸窣,夜里尤其响,混着远处打更的梆子声,节奏乱了就说明巷子里来了生人;
第十七条巷最窄,两侧土墙夹着一线天,雨天墙皮剥落,石灰混着泥水淌在青石板上,干了之后结成灰白色的壳,马蹄踩上去会发出很脆的裂响,整条巷子都听得见。
他在町图上圈出池田屋的轮廓,又在外围打了几个叉。长州浪士可能的逃遁路线。
“……勇师兄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图。”
“图怎么了?”
“画得清楚吗?”
“清楚。”
“真清楚?”
“真清楚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兵分两路,”他开口,“我带大队人马巡逻三条大桥至四条河原町一线,勇师兄率精锐机动,遇敌临机突入。”
近藤勇站在案侧,手里捏着一只茶碗。
“精锐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嗯什么?”
“精锐。”
“精锐?”近藤嗤笑,“四人。”
“四人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四人叫精锐?”
“叫。”
“……阿岁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叫让我去送。”
“不叫。”
“不叫?”
“叫让你活着回来。”
茶碗在指间转了个圈,“多少人?”
“四人。”
茶碗磕在案角,发出很闷的一响。近藤没摔,指根却收紧了:“四人?池田屋二楼亮着灯,长州浪士少说二十骑——”
“所以我要大队人马在外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