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敷衍,童羡初没有再追问,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而后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,“澳都。”
祈随安点点头,“离这里不远。”
“祈医生没去过澳都?”
“以前没去过,现在也暂时还没有去那里的打算。童小姐呢?打算什么时候回澳都?”
她这样问,很像是催童羡初尽快完成与她的交易,然后回到澳都,不要再来勒港,不要再来试图剥开她。
说实话,她不是没有遇见过童羡初这样的人,对她产生好奇,要剥开她,要拽住她的人。大部分时候,她都不太在意对方到底想做什么,也不太在意对方到底从她这里拿走了什么。
有时候,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空的,没有人能从她这里拿走什么。
可童羡初这个人太不一样。她从天而降,捉摸不定,以至于她本能地觉得自己把握不住。
这么想着。
一滴雨砸落在她手上,她的思绪被拽出来,然后就看见童羡初正在望着她。
于是祈随安笑着解释,
“我只是希望能够在童小姐离开之前,尽职尽责,完成我们的交易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,也够诚恳。既想尽快结束,也想尽职尽责。
“放心吧。”
童羡初盯了她一会,仿佛看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,良久,慢悠悠地将视线收回来,说,
“我会让你尽职尽责的。”-
到了警局,雨变小了。
之前给她们做笔录的那个警察,再次跟她们做了回访,说明了抢劫犯的情况——
勒港本就人口不多,又地处热带,似乎和阳光普照有关,本地很少有精神病患者。于是原本没有精神病院,只有一家在开在旧霞镇的精神疾病卫生诊所,容纳了整座小城的精神疾病者。
在这个背景下,诊所遥远,且设备和医资都不够齐全,很多精神疾病患者在那边得不到有效治疗,而嘉欣妈妈这样的严重精神疾病,也难以收院治疗,于是嘉欣和她姨妈也只能向外寻求可收治的医院,这就造成费用昂贵、交通不便以及照看不到的问题。而在这间诊所入院的病人,平时难以管控,动不动就会有逃院者。
观音诞那天的抢劫犯,就是其中一个。也正如祈随安当时所猜想,这个犯人对心理医生、精神科医生……以及一系列从业人员,即使是在正常状态下也拥有非同一般的仇恨和敌意。
但目前无法判定他作案时到底处不处于犯病状态,持械抢劫是重罪,更何况是“自制武器”,经过她们两个的伤情确认,他还是有极大几率会面临牢狱之灾。
得到这个结果,祈随安并不意外。
而给她们讲述完所有后续之后,警察又一脸疑惑地问她,“你当时怎么可以断定他对心理医生有敌意?”
听到这个问题,童羡初也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。
祈随安喝了口茶,双手在桌前合十,“我无法断定。”
“无法断定?”警察有些惊诧。
童羡初挑了下眉,似是知道这个结果似的,完全不惊讶。
“我之前遇到的大部分患者对医生这个身份都很敏感,不一定是仇恨,也有可能是别的情感。”祈随安维持着嘴角的微笑,
“但情急之下,有任何一点可能性都可以试一下,不是吗?”
“说是这么说,这方面我肯定没你们专家了解,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,还是得小心为上。”给她们做笔录的警察看了她们两眼,苦口婆心的口吻,“就算感情再好,也不要轻易学电影里那套。”
感情……好?
祈随安嘴角微笑僵了一秒,看向童羡初,发现对方正端着茶十分优雅地抿了一口,并没有否认的意思。
也只能轻咳两声,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最后,警察提醒她们保持电话畅通,又不太经意地提起一句——来自澳都的一位女富豪,在勒港投资开了家私立制度的慈善性质精神病院,以后这种情况应该会减少。
看来这就是嘉欣今天说的,那家新开的精神病院。
从警局出来,这场台风前的细雨还没完全停,像是带着缱绻情意,稀稀落落地飘在空气中。
分开之前。
童羡初攥着伞柄,打开出租车的车门,突然停住脚步,回头,伞柄上的水淌在鞋尖,突然喊住了祈随安,“要一起去看看吗?那间精神病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