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做?”
“如果情况恶劣的话,有必要联系她家长,送她回去。”
“她不是说她和家里关系不好吗?宁愿去西天取经也不回家。”
果然。
祈随安有些无奈地阖了一下眼皮,“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她自己的很多事?”
童羡初仰头喝了口酒,仔细想了一会,才语气慵懒地说,“算是吧,有什么问题吗?”
躁期的黎生生具有无限的情绪感染力和精力,自然也会让人轻易感受到她的魅力。就像此时此刻,她正在尽心尽力地教导辜嘉宁的舞步,眉开眼笑,整整一晚过去,平常人只会觉得精力被消耗够呛,但她洗个脸又立马朝气蓬勃。这是她躁期的常态。
于是等她一旦进入郁期,会让之前与她接触过的人不知所措,甚至有些时候因为在躁期所产生的“移情”反应,而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对躁郁症患者来说的“危险行为”。例如允许她不吃药。当然,最大的可能,是被她过激的语言或者行为伤害到。
“或者她现在的药物足够有效,她从躁期到郁期的过渡阶段会比较平稳。”祈随安将自己的视线从黎生生身上收回来,并且再次向童羡初强调,
“但如果哪一天,黎生生表现出了抑郁状态,不管她表现如何,哀求你也好,躺在地上把自己蜷起来也好,或者是让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也好,你一定要让她吃药,并且在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大概是她语气比平时认真,又涉及到她们交易最开始的“根基”,尽管童羡初刚刚和她闹得稍微有些“不愉快”,但听到她的话,也不置可否,最后深深地看了还在跳舞的黎生生一会,拿起酒瓶,慢悠悠地和她碰了一下,说,
“我知道了。”-
关于黎生生的事情聊完。
祈随安稍微松了绷紧的那根弦,然后就看到黎生生一边跳着踢踏舞,一边朝她们招手,“一起来啊!别干坐着!多无聊啊!”
沙发处只剩下她们两个。于是祈随安又不知不觉地瞥向童羡初——
对方整个人被拢在初生日光里,面容被模糊出了一层混沌绒边。应对黎生生的呼唤,只是懒洋洋地拿起酒瓶往那边扬了扬,然后就放下。
大概是天台的风有些凉,或者是有些困了,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支烟,懒懒地捻在手中,眼皮微微耷拉着,却没有抽,而是任由其燃烧,扑簌簌地被风亲吻掉烟灰。
不知道是不是还带着刺。
就在这时——音响突然从一首韵律欢快的英文歌,切换成一支熟悉的曲目,《一步之遥》,不过是更为舒缓的钢琴版本。
太阳加热了风,钢琴亲吻着耳膜。
祈随安看了一眼切歌的黎生生,对方正和辜嘉宁一起朝她挤眉弄眼。
她太阳穴忽然有些疼。但还是摘了眼镜,接着仰头,将自己酒瓶里的残余酒液一饮而尽。
主动站起来,任由童羡初紧紧盯着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扎着一根根刺,脚步停在童羡初面前,温和地微笑着,
“童小姐愿意赏脸吗?”
她递出的,是那个还包着纱布的,透着一点血印的,掌心-
红日拨云,黎明褪去。
就在祈随安以为,童羡初至少还得再刺她几下,或者不会答应她的邀请时,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——
女人只是轻慢地笑了一声。
微微眯着眼,看她伸出来的掌心,然后将手里的烟掐灭,酒瓶放下。
接着,十分优雅地扶住她的掌心。
童羡初刚刚摘了手套还没戴。
于是,隔着薄薄几层纱布,祈随安也能轻而易举感觉到,女人掌心贴住她掌心的触感,是凉的,也是热的。
沟壑互相嵌合,血液隐秘融入。
祈随安轻握住她的掌心,稍微下意识地用了些力,想扶童羡初起来。
谁成想,她不过轻轻一拉。
就听到一声笑。
紧接着,童羡初被迅速被拉到了她面前,分不清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,顺势搂住了她的后颈,微凉掌心覆住她最脆弱的脉搏。
近在咫尺,直勾勾地,盯住她的眼睛。
这个女人特有的一种攻击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