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在这个时候。
她才开始坚信一件事——
拥抱永远最亲密无间,却也永远最适用于回避。
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,她才看不到她看向她时的双眼,只听得到她的呼吸,感受得到她温热的体温。
拥抱是安全的。
风声在建筑外嘶吼,童羡初竭力从中去辨别祈随安的心跳,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。
听不到。
她听不到。
意识在失望中缓缓下沉,不知又过了多久,是钟楼的敲钟声,几点?她不知道。
但钟声很响,悠长绵远,不像是从外面,而像是从骨骼中敲出来的。
一下一下,咚咚,咚咚……
敲到她胸腔之间,撕开她的耳膜。
接着,咚咚,咚咚,抱着她的祈随安动了一下,似乎是要醒了。
于是她将祈随安抱得更紧。
她不愿意放开祈随安,让祈随安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窘迫。
而祈随安停顿了很久,没有反应。
就在她以为祈随安已经又睡过去的时候,有一只手缓缓放到她的背脊上,一下一下,很温柔地拍着她的背,
钟声慢慢停了。
但这个声音还是没有停,咚咚,咚咚,很缓慢,很沉重,很紧很紧,撞击着她的胸腔。
她将她抱得很紧,压得很紧。
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用力去抵抗这一切的发生,可她们两个人都太瘦。
到最后,这个不讲道理的拥抱,让她把自己都硌疼了。
却还是没能听到祈随安喊一声痛。
只听到咚咚,咚咚,以及在这之中祈随安沉默的呼吸声,模糊间一声笑,最后是从她们粘连在一起的胸腔之中传出来的那一句,
“童羡初,给你买沙琪玛。”
咚咚,咚咚,就像这场台风如此壮丽磅礴。原来那从来都不是钟声,是祈随安的心。
第24章「红豆棒冰」
童羡初一直没有讲话,但祈随安知道她在十分钟前就醒了。
这是爱幸福登陆勒港的第二天,这个热带海港,被海和雨上了层混沌的色彩,钟楼内只剩扇小窗,隔着模糊的玻璃,透着点灰蓝色的光,像洒在视网膜上的褪色胶片,让人无法通过天色分辨时间。
不过祈随安一整个晚上都没能睡安稳,从浅眠中被钟声吵醒的次数依稀推测,现在大概是黎明时分。
印象中她就这样靠着窗,蜷缩着不敢动,醒来浑身酸痛,四肢都像是被灌了一桶水泥,连五脏六腑都连着痛。
手腕是重灾区,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拉伤了。她试着调整一下姿势,头偏了一下,结果就听见童羡初冷不丁地来了一句,
“别动。”
声线干哑,懒倦,状况看上去,听上去都不比她好。但语气仍然直白。
不像正蜷缩在她怀里让她拍背,像正举了一杆枪,不由分说地抵在她的胸腔。
“童小姐。”
祈随安仰头,靠在有些发潮的墙面上,笑,“如果我现在放开你,你会转手就给我一巴掌吗?”
说是这么说,可她的手还是始终落在女人后背,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人轻拍着。
下巴也始终抵在女人头顶,双膝贴紧,而女人却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心肺之上,铺满她的胸腔,鼻梁和唇都抵住她的锁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