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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30(第15页)

一旦看够了戏,听够了那些俗套的悲欢离合,等她身上值得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全都被挖出来,剥出来,就都会走掉的,不是吗?

台风后的第一个日落,晚霞通红,她们的影子被拖得很长,叠在一起,像一个被拉扯得很长的橡皮人。

被发现的童羡初毫不发虚,目光掠过理发店门前的转灯,落到她刚洗过的头发上,“第二件事都还没做到,现在走有点太早了吧?”

一边说,一边又看向她的眼睛,似乎还是契而不舍,想从她脸上找出几分情绪的影子。

祈随安停了半晌,台风打乱了一切,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,她们中间还有一个交易未完成。她揉一揉眉心,“也是。”

再抬眼,瞥到童羡初身上的病号服,白色对襟款式,似乎是有些大了,穿在身上,显得空落落的,被风一吹,扑簌簌作响,像枯了的叶子。

而对方似乎对自己穿着病号服走在街上泰然处之,甚至还有心思靠在墙边,企图点一支烟。

祈随安想了想,顶着童羡初直勾勾的目光,把童羡初含在嘴里的烟拿下来,拿在手里转了转,又把童羡初手里的火柴抽走,

“刚从火灾里死里逃生,我劝童小姐还是别抽烟了,对呼吸系统的恢复不好。”

十几个小时前,还是在天台上接吻的关系,现在,祈随安倒又是喊上童小姐了。

童羡初摸不透祈随安这个人的性子,但她对这时候的祈随安总有种似有若无的憎恨。

抢劫时说要交换人质的是祈随安,黎生生闹自杀时说要大不了一起往下跳的是祈随安,台风被堵时和她在浴室接吻的是祈随安,火灾时将道具手铐铐在她手腕上都一定要带她离开的是祈随安。抢劫,自杀,台风,火灾……似乎永远都只有这种东西,才能撕开祈随安那层腐烂的皮,让她那颗真实的心化成汁,滚滚流淌出来,其余时候,就都是死的。

她不懂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?矛盾,割裂,没人能抓住。

就在童羡初微眯着狭长的眼尾,打量着祈随安的时候。祈随安把她的烟和火柴拿走,结果又自己刮燃火柴,“嚓”地一声——

火苗跳跃。

火焰最下方是一层蓝色,发灰的,迷人的蓝色。祈随安盯着这层蓝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童羡初也透过这层蓝,去看祈随安的眼睛。

她以为祈随安点燃火柴是要点烟,她觉得祈随安现在肯定想抽烟想极了。

可祈随安没有去点烟。

只是在火柴的火快要烧到手指之前,甩灭了手中的火,将火柴扔到垃圾桶,背对着理发店门口那盏廉价劣质的转灯,再次看向她,

“我想去瀑布那里看看。”

这不像是邀请,只是陈述,更像是在说——你愿意跟着就跟着,我不会拦你,也不会邀请你。

因为讲话撂下,祈随安就自顾自地转身,踏着轻飘飘的步子,白色衬衫像一团云,开始往暮色里沉。

至始至终,她都没再往理发店里望一眼。

童羡初倒是往里面再看了一眼——

白炽灯下绕着许多飞虫,店里没有新的客人,而那位被称作柳柳的妇人,佝偻着腰,在里面洗头床中,一条一条搓洗着客人用过的蓝色毛巾。

二十一世纪,这个城市,还有许多像这样的小成本理发店,开在工地或者是港口附近,剪一个头十五,从早站到晚,除去房租水电,一个人勉强够吃喝。

这到底是谁?祈随安为什么偏偏跑到这里来,吃一碗粉,洗一个头?聊一些很琐碎的事情?

童羡初望了那位妇人许久,收回视线,再去望已经走了一段路的祈随安,心底闪出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,以及一种不应该属于她的,令她心烦意乱的悲悯-

等走到瀑布附近,夜色已经代替暮色,如一汪荧蓝的海。

祈随安来到临近的石滩上,瀑布整体不大,但一走近,水声立马将她的呼吸声湮没,水汽也像破了的筛子,一个劲儿地往她脸上扑,化成一阵风,仿佛能将她身体里那些沉重的负累,一整个吹开。

她闭着眼,摊开双臂,感受着水汽的浸润。而她知道——

童羡初正站在她旁边,用一种直白又令人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她,卷曲的头发和脸庞大概也都被淋湿,却还是站在她身边。

“为什么突然想要来看瀑布?”由于瀑布带来的水声过大,童羡初不得不提高音量。

祈随安笑,“一直想来,一直没有来。”

童羡初注视着祈随安的侧脸,“祈医生还有想做不敢做的事情?”

瀑布不停地在眼前砸落下来,祈随安慢慢将摊开的双手收回来,垂在腰侧,接着望向童羡初,目光含笑,“是童小姐把我想得太好了。”

“我从来没有把你想好过。”童羡初脸上也浸满了水汽,水从眼皮上不要命地滴下来,这使得从她的视野看上去,祈随安模糊不清,像梦中人。

而听了她这句话。

祈随安没有说什么,似乎只是笑了一下,却因为瀑布面前的水声太大,没有人能够确信那是笑。

然而就在下一秒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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