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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30(第18页)

听着祈随安一点一点地往下说,童羡初忽然开始觉得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拢住了她们两个。就像命运突然敲响警钟,让她产生某种预兆,不要再让祈随安说下去。

是,她的确是希望能剖开祈随安,能将这个人整个生命中的所有秘密,爱恨,憎喜……所有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,最好的情况是,她能将那颗活蹦乱跳的心攫为己有,独享,控制……

她渴望再度看到身上带着伤的祈随安,渴望祈随安再度沦入那些突发事件中,渴望那层溃掉的皮被撕下来,露出那颗滚烫却伤痕累累的心……

可当祈随安真的打算开口,当祈随安用那双悲悯而失神的眼注视着她时,有一种特别微妙可她却抓不住的情绪出现了。

于是,当祈随安再度张唇,想要从身体里吐出些什么的时候……童羡初突然伸手,用手掌捂住了祈随安的嘴,“祈随安,你不用非得把这句话说出口。”

而祈随安静静望着她,就像是正在被烟头烫出一个又一个洞的崭新纸张。

唇贴在她的掌心,沾了水汽,潮湿黏腻,却又温热,饱满,像一次私有的难舍难分。

童羡初觉得自己已经用一种近乎于恳求的眼神在望着这个人,甚至不管不顾,在没有得到应答之后,直接捧住祈随安的脸,在巨大的瀑布声中吻了过去。

祈随安没有抵抗这个水淋淋的吻。

在瀑布面前,也像过往所有一样,她接受,并且容纳这个吻的存在。她似乎永远也不会变,像贴在壁上的画。发生变化的只有童羡初,她这次变得温和,称得上是缱绻和厮磨。

可是,真的如她所想,这个吻真的让她舌尖发涩,像是一口咬到了什么苦得不行的东西,却没办法分解,那东西还不断地流,顺着喉管流进她心里,让她心口也觉得发苦,发麻。

模糊间她听到水声,用手掌去探祈随安的脸庞,女人皮肤湿漉漉的,是刚刚淋上的瀑布水汽,凉的,不是烫的,不是眼泪,可为什么会这么苦?

祈随安,你吃了糖,为什么还会是苦的?

瀑布的水声纠缠不休,泼在耳边,淋在侧脸,下颌,衣服上,一切都是湿润的。

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。

是祈随安捧住她的脸,轻轻把她掰开了。

她这时才感觉到祈随安滚烫的掌心,烫得吓人,下意识想要去抓住。

而祈随安却松开了她,轻轻喘着气,手从她的手掌心里滑落,动作很慢,

“她叫卢柳,十五块剪一个头,房租一个月三千,住在店铺后面的小阁楼里,客人用过的毛巾一条一条用手搓,忙起来的时候从天光站到深夜,左腿比右腿细一圈。”

她湿着头发,蜷在她怀中,将脸轻轻埋在她膝盖中间,呼吸发烫,声音涩得像是烂掉的苦杏,

“原来她就是把我生下来的那个人。”

她终究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口,用这种句式,像是从来都不擅长将那两个字说出口。

第30章「两抹孤魂」

姜长情。

这个名字一听就特别,忘不掉,和祈随安不一样。

以至于,在姜长情将名片递过来的时候,祈随安满脑子都在想,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,才会给孩子取名叫长情?

姜长情的自我介绍很迫切,语速也很急,像个破掉的筛子不停地漏些密密麻麻的话出来,所以祈随安完全没把姜长情那一大段话听进去。

但她没有将这一点表现出来。

而是等人说完了,匆匆忙忙地喝一口水,抿紧着唇,用着热切眼神凝视着她时,也回一个友善的微笑过去,

“我还有课,有需要可以联系我。”

那一年,她还有一个月满十八,李清修女在一个月前刚去世,她获得修道院的资助,在南梧最好的医学院念临床。

医学生课业挺繁重,她在羽绒服肩袖位置套一层黑布,榨时间出来给自己赚生活费,那时候学校附属医院刚引进最新的电子系统。

很多初诊患者都不适应这样的电子系统,在大厅闹嚷嚷一片,她给自己谋了份差事,到医院门口站着,全程陪诊,十五块一小时,一天陪三小时,一天就有四十五,两天的饭钱。

但这三个小时不是游戏里的分配任务,不是往那一站,人就噼里啪啦地砸她头上,有时候在刮骨的寒风里站一宿,也等不来一个。

那个时代,互联网没如今那么膨胀,人人做事都讲究要脚踏实地,学生没钱,要赚生活费,可以,但得去餐饮店打工,在学校食堂打早饭,在学校办公室值勤,去路边发传单……干那种活才叫勤工俭学。

没人觉得干她这种活,绞尽脑汁赚病人钱的是个安分守己的,多的是人怕她是骗子。

听多了闲言碎语,祈随安也不恼,还是在附属医院门口站了一整个冬天,那时候南梧的冬天多阴冷,寒风刺骨,活生生要把人身体里的热量都刮走,冻成冰水再往骨头里塞。

运气好的时候,能遇见脾气软只是被这个时代抛弃了的善良人,运气不好,也能遇见脾气爆,等不了,结果差就拿她来出气的。

她对此都照单全收,不管对方脾气爆还是脾气好,不管对方是突然找不着人,是着急了在医院撒泼打滚,还是在门诊医生那儿受了气往她这泄愤,都挂个笑脸,轻声细语地处理。

在修道院生活十八年,这里面环境绝对不算单纯,形形色色的人她都见过,不至于对这些情况应对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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