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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35(第17页)

可惜这只不过是错觉。

童羡初抱着自己的腿,说,“祈随安,明天陪我去见她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身后的人呼吸像是洇进她的骨骼里。

童羡初看布满水珠的窗,霓虹的雨,声音哑得似溃掉的烂木,

“祈随安,我也搞不懂你。”

这场雨久久未停。

祈随安也久久没有说话,却始终抱住她,不知道等夜沉到哪里去,才在她背后留下一声叹息,

“睡了吧。”-

这天晚上,童羡初做了一个尤其冗赘的梦,梦见她十四岁那年,没有被春天号接到澳都,而是好端端地在勒港孤儿院长到了十八岁,去南港读了大学,念美术学院,遇见一个念医学院的人。

长着一双很轻很薄的眼,看人的时候很多情,却又因为被新鲜的海风吹着,除了意气风发,不剩些什么。

她跟她说她叫祈随安,因为喜欢热带,所以来南港念大学,想毕业之后就留在热带生活。她问热带有什么好,每天身上湿黏黏的,总是有下不完的暴雨。她笑着跟她说,因为在热带生活的人都会幸福。

但梦里的祈随安,照样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,总是招蜂引蝶,吸引些男男女女的目光,最后被一块砖头砸到脚边,被人大骂一句——

祈随安,你根本就没有心。

童羡初在旁边路过,觉着这好像某种诅咒,听上去就像是,迟早有一天,会有人将祈随安那颗心挖出来,鲜血淋漓地捧在手中。

但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也是不是沾染了些现实中的怨恨,竟然拍手称快,笑眯眯地说骂得好。

结果像是对她不善良的报应,暴雨就这么落下来,祈随安很无奈地瞥过来。

也不恼,却还是笑眯眯地望她,特随意地朝她伸出手来,跟我走吧,小邓丽君。

她总叫她小邓丽君,因为她学说话晚,勒港方言刚改过来,唱歌的调调很老派,像上个世纪的女歌星。

童羡初听了这个外号,总是心里发怨,当即就甩开祈随安就不要命地往雨里跑。雨不停,她脚步就不停,因为她知道祈随安一定会追上来,顶着被泼湿的脸,笑眯眯地喊她,小邓丽君,你等等我。

学校组织扮观音,祈随安在眉心点一颗吉祥痣,被那么多人拥着,场面多盛大。

观音本人却单手撑着脸,百无聊赖,直到在人群中瞥到她,才眉开眼笑地喊一声,初初。

热带永远没有冬天。

她们在雨季认识,在雨季毕业,在雨季,祈随安遇见了那名自杀的电影女演员,消息出来当晚,在漫天大雨里找到她,捧着她的脸,疯狂和她接吻;也是在雨季,姜长情出现又离开,祈随安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医院门口,她找到祈随安,陪祈随安淋一场又一场的暴风雨;

还是在雨季,祈随安再一次找到卢柳,再一次站到那个瀑布前,却能蜷缩在她怀里,依恋而求助式地望着她,喊她——初初,她为什么不认我,为什么不要我。

她被雨淋得全身湿透,早就忘记了郁百兰殉情给她的警告,没有遇见叶美玲,不知道放下自尊去追求爱的人在别人看来会有多愚蠢,她紧紧抱住祈随安,一遍又一遍地说,祈随安,别人都不要你,但我会要你,我不会放开你。

然而这场突然降临的梦,就像一根转瞬即逝的火柴,嚓地一下,被点燃,再嚓地一下,消失了。就像她从来都不是那个直来直往的小邓丽君,祈随安也不是在人群中冲她笑的观音。

梦境结尾,是那个水流不息的瀑布,祈随安又成了现实中的祈随安一样,往后倒,白色衬衫衣诀飞扬,模糊间对她说了一句——童羡初,待在我身边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。

童羡初眼睁睁看见她掉下去了。

睁开眼那一刻,有很强烈的失重感,童羡初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,想在梦里大概她还是殉了情。这又怎么不算是好结果呢?

她仰了仰自己干涸的喉咙。

有些不舒适地睁开眼,暴风雨似乎已经停了,日光晃眼地淌到眼皮上,令她觉得自己的眼球像是被人剥下来似的,好疼。

而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
有人摸她的眼睛,指腹压住她的眼窝,热的,湿的,她以为那个人的手指在流汗。

直到那个人帮她擦那些汗,淌在她眼窝里的液体却越擦越多,于是最后,那人不得不再一次将她抱住,一颗壮阔波澜的心,像是要破胸而出,直接跳到她胸腔里头似的。

她才知道,原来是她哭了。

而她在给她擦眼泪,柔情似水。她却在梦中,幻想有一天能同她殉情。

对比好残忍,梦像真的一样。

大概是为了哄她,祈随安一边拍着她的背,一边开始哼唱她昨晚反复哼唱过的那首歌来,歌词好乱,粤语说得含糊,祈随安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意思,童羡初听到一句特别含糊的,突然说“不对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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