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黑裙女人却吃得下去,一筷一筷地往嘴里送,腮帮子微微鼓起来。
白衬衫女人看黑裙女人吃了几筷,眼神温和了许多,便也又勉强给自己夹了一筷,慢慢吞吞地吃起来。
加油站位置偏僻,来这里的人不多,店员平时值班多无聊,这会盯这两个人入了迷,正给这两人在脑子里编些曲折离奇的故事,小电视里的专题播到了结尾,又走进来一对母女。
她们转了几圈,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,那T恤衫洗得发白褪色的女儿看了电视好一会,懵懵懂懂地问,“我们还能赶上吗?”
母亲本来还在蘸着口水数钱,这才发现上面有个电视,费力地仰头去看,看到专题播放结束,抹了抹自己湿润的眼角,环紧女儿的肩,“要记住,她是一个好人,是她让你有学上。”
这话自然就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。店员这才明白——是了,又是一个受了惠的。
而就在话落那一秒——
黑裙女人忽然筷子一扔,就从座位上站起来,然后直接跑了出去。
“童羡初!”
匆忙之间,白衬衫女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,音量很大。
店员都被喊得一惊。
而黑裙女人却什么都听不到,推开门磕磕绊绊地往外奔逃。
接着,那白衬衫女人连忙拿起自己买的所有东西,掀开门帘就去追。
这两人就这么奔出去了?不过幸好已经结了账。店员平复了一下心跳。
骤然间瞥见那被搁在桌上的骨灰盒,大惊失色地追出去,朝那两人喊——
你忘东西了!
两个人都跟听不见似的,没回来。
一个逃,一个追。
店员发着懵,店里没其他人照看,她只能在原地遥遥看着那偌大沙滩中的景象——
灰海包抄黑沙,海鸥在哀鸣。这一黑一白的两个女人将整片沙滩都划开,径直地、糟乱地往残阳中走,这下真像两个飘荡在人间的鬼了。
她看见这两人追了差不多几十米。
终于——
黑裙女人在沙滩上停了下来,慢慢蹲在了地上,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。
白衬衫女人在十米开外停了脚步,慢慢地朝黑裙女人靠近。
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特别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黑裙女人面前,像是怕吓到对方似的,再慢慢往下蹲。
海水交互围绕,残阳漫过鞋底。黄昏的天色说变就变,店员揉了揉眼,再望去,就看见那直到深夜自己还在回想的画面——
海岸线辽阔澎湃,潮起潮落。她空出怀抱,几乎是半跪在沙滩上,抱住了她-
这个发生在海边的拥抱并不柔和,甚至因为两个人都过瘦,因为童羡初蹲在地上,裙摆被海水浸湿,两个人都有些难受。
但祈随安始终撑着童羡初,不让对方往海水那边倒。
童羡初并不因为她的拥抱变得柔弱,只是就这么任她抱着,不说话,也没有其他动作。
就在祈随安看见海鸥在空中盘旋,以为童羡初已经就这么睡着了,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,童羡初却突然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一句,
“我想去那里看看。”
这句话声音极轻,祈随安差点没听清,直到童羡初又重复了一遍,她才得知,原来她们这段漫无边际的旅途是有终点的。
不过那里是哪里?
还没等她问出口。
童羡初便又艰难地从她背后伸出手,绕到她面前来,往某个方向指,
“沿着海岸线,往西边走。”
西边?
童羡初慢慢收回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