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人围着她,猜她这时候在想什么,回来是不是想争遗产。她却只是在心里想,这些人活得比她都累。
最后,是那位姗姗来迟的副院长,叶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童羡初,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,破口大骂,
“狼心狗肺的东西,几年都没露过面,现在倒好,偏偏人一死了,你就来了。”
暴雨渐渐缓了下来,雨声变细变密,滴在童羡初耳朵里,清晰分明。
她靠的栏杆很硬,撑着她的手臂,但中间却是镂空的,像一个洞。她抬眼,直视着叶强,“是啊,人都死了,我还能不来吗?”
比起这些年没露过面的她,她觉得这些一直围在叶美玲身边的人更怪异。
人都死了,不去围着尸体哭,不管是真哭也好,假哭也罢,一个个冠冕堂皇的,却都要来围着她这个好端端的活人,像豺狼虎豹,要从她这叼走血淋淋的肉才罢休。
“你!”叶强勃然大怒,音量惊得门外的人开始往里望,旁边有人不想把事情闹大,便开始劝他,喊他舅舅,说了些和和气气的场面话,说他心脏也不好要控制情绪。
于是他又勉强缓了几口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,“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。”
“总之现在就给我滚出去,一句话放在这里,我们叶家的钱,你休想分到半分!”
一句话落定,之前这些人放在心里偷偷揣测的,暗流涌动的东西,全都被摆在了明面上来。
这句话说完之后。
久久没有人接话,长辈们在场,小辈们心思再活泛也不敢贸然说些什么。
而除了叶强之外,叶美玲的姐姐,两个妹妹,被童羡初喊了好几年姨妈的几个人,各自对视一眼,有的转戒指,有的低垂着眼,有的在暗自打量她。
童羡初觉得这些人多怪。
这么多年,叶美玲虽说供她吃供她穿,但就从来没把她当作继承人培养过,只不过是希望她当个听话的空壳子,在她身边扮演嘉欣,充当她那些机械母爱的容器,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觉得,叶美玲到头来真会愿意把自己耗尽一生的心血交给她?不怕她直接让她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吗?
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在叶美玲心中有多重要,也都是多亏了这些人一直提醒她,让她险些以为,叶美玲真的有多爱她似的。
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太荒谬。
童羡初看着这一张张脸,忽然就走了神,想起了郁百兰死的那一天——
她跑开了,跑到嘉欣的坟前,在那里坐了一晚上,没有人发现她。
像极了今天的情况,她也跑开了,跑到了楼道,却有这么多人发现她。
那时,她周围是立起来的一块块墓碑,是看不见的鬼。彼时,她周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
人比鬼可怖。
“要走也是你们走。”
童羡初紧紧靠在那行镂空的栏杆边上,直视着这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庞,“我在等人——”
话落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靠得太用力,外套兜里有什么东西就这么滑了出去,她一下头都没低,一次视线都没回避,始终挺直着背脊,却还是能迟钝地感觉到——
那大概是她早就没电了的手机,就这么顺着那一截楼梯的镂空,自由落体。
“啪”地一声,引起几声惊呼,不知道砸到了几楼。
像从**中擦肩而过的火柴。
她嘴上说等人,语气却不算好。
叶强自然当作挑衅,又瞥见她漆黑的眼神,他觉得这是蔑视,心里气不打一出来,呼哧呼哧地喘着气,上前一步,像是就要来直接拽她。
叶家其他人也好歹平时都是体面人,平时动再大的火,也没在大庭广众下闹到这个地步。
其他人看见叶强直接上了手,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也都不再高高挂起,怕真的在外面闹出什么事来,直接上手拉住了叶强,让他别跟小辈计较,话听起来说得敞亮,却字里行间都是贬低。
童羡初看着这场闹剧,嗤笑一声。
这笑很轻,不突兀,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一时之间,所有人又都望了过来。
“小初。”
一直没有出声的叶陈玲开了口,她是这家的大姐,说话还算是有些分量,“你妈妈才刚走,你现在就在我们面前笑,不太合适吧?”
“什么是合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