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她在楼梯口指了指自己亮着屏的手机,
“在楼下,我去接她。”
叶心芳撂下一句话,就急匆匆地绕过所有人,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。
所有人看到她走出去,又一同将目光落到叶琴玲那边。叶琴玲接收着这些目光,掰着手指甲,昂着下巴,俯视所有人一圈,
“你们觉得以二姐这种性子会不提前立遗嘱?”
“你动作倒是快。”叶陈玲慢慢地说,然后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叶强,又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叶云玲,将那份协议重新收回了包里,“既然郝律师都来了,那就不急这一会了。”
叶云玲对了下眼色,终于对童羡初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,“既然郝律师都来了,那小初也一块等一会吧,要是二姐遗嘱说得清清楚楚,能直接把这事就这么解决了,自然也不用闹得那么难看。”
童羡初冷眼看着这些人。
她只觉得挺可笑。
叶美玲大概也没想到,自己刚死,人还没冷,用尸体来形容都还差点火候。
平时里都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,就都一窝蜂地围到了她身边,像群要吸干她血的蚂蚁。
接着,在场几个人商量了一下,觉得在楼道里谈这些也不太好看,想换个办公室等郝律师被接过来,但童羡初就是不走,她说她在等人。
其他人想走她也不拦着,反正她也管不上什么遗嘱不遗嘱,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急些什么,她就是要在这里,等到祈随安拿着她的红豆棒冰过来。
她不走。
一大家子人也没办法,不可能真把她架走,窝了火,平时娇生惯养的,都得挤在这逼仄昏暗的楼道,上上下下,眼巴巴地等着那郝律师上来,有年纪小的,这时候已经犯了困,不懂事闹着要回去,吵得人不得安生。
就是在这种情况下。
那位在叶美玲身边待了多年的郝律师,终于在叶心芳的带领下推门而入,她看起来四十多岁,发间有白发,眼尾有细纹。
大概是一眼就能看清当下是个什么样的状况,郝律师一进来就没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,“叶总的确是有立过一份遗嘱。”
紧接着,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里,郝律师注视着被围在正中间像困兽的童羡初,没等有人开口问,又直截了当地补了一句,
“但她还有一条额外要求,就是要在葬礼当场才能公布遗嘱内容。”
话落那一刻,在场人心思再度开始活泛起来,都随着郝律师的目光,将童羡初定为了活靶子。
而童羡初仍旧靠在栏杆边,始终没有挪动过位置,看着自己黑漆漆的影子,不发一言,心里却有些疲倦地想,不知道祈随安会不会也觉得红豆棒冰好吃?
彼时,她不知道,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后,祈随安会回到这里,坐在她坐过的位置,将那些融掉了的红豆棒冰一口一口地吃下去,心想这红豆棒冰可真甜,把喉咙都变甜了。
今夜诸事不平,她们的影子还是叠在一起,仿佛没有谁是孤身一人。
第37章「沙琪玛」
童羡初拿起座机听筒,准备拨通祈随安的电话,却发现自己突然想不起祈随安的电话号码。
二十一世纪,一块小小的屏幕已经超过人的大脑,能容纳所有冗杂的信息,谁会特意把另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记在脑子里?
只有祈随安这个傻子,还在使用所谓的语音信箱功能,听那么多别人的声音,却从来都不愿意去听自己。
童羡初不打算知难而退。
她从叶美玲的日历上撕下一张,又翻出叶美玲办公桌里的笔,她记得是133开头,之后呢?她记性不算太好,对数字尤其不敏感,光靠绞尽脑汁去回忆起这串数字,对她而言绝对算是一件难事。
但她现在多的是时间。
在刚刚才设立的灵堂,春天别院一楼大厅,是叶美玲这么多年的居住处,也是童羡初被接回来之后的居住处——
一旁是叶美玲的冰棺,里面是不久前刚被搬回来的叶美玲,空气里是香烛和纸钱燃烧的气息。
她将叶美玲接回了春天别院,预约了时间,在这里停放三天,再送到殡仪馆去火化,正式进行殡葬。
童羡初抱着电话机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去回忆,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去试。
有时候打过去那边不接,有时候打过去那边破口大骂,有时候打过去那边一声陌生的“喂”,就是迟迟都没有那个机械的语音信箱提醒。
叶美玲要是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,估计能直接从棺材里跳出来骂她不孝。但她还是要这么做,她倒宁愿叶美玲这个时候蹦出来破口大骂。
人多可怕啊,以前厌弃得不行、发了疯要逃开的东西,一旦意识到这辈子都再也碰不上了,就开始怀念了。
试到第七通电话,天蒙蒙亮,还没能听到那个语音信箱提醒,童羡初已经抱着又打错了的想法,结果对面就以一种她始料未及的速度接了起来。
并且很平静地给出回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