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随安有些恍惚,盯着似是漩涡般的天花板,好一会,拍了拍身上的人。
童羡初果真没有任何反应。
祈随安叹了口气,试着坐起来,结果童羡初真睡熟了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但唯独不愿意松开她。
还是像很久之前那样,蛇一般缠绕在她怀中。
祈随安只得是先半跪在地上,将童羡初半揽半扶起来,然后,极为勉强地抱着人从地上起来,放在那张一米二小床上。
中间还因为站起来头晕得不行,差点踉跄直接摔倒,但还是极为勉强地撑下来。
于是刚放下,她就有些气喘。
而被她放下来的童羡初,像是终于回到了安乐窝,很配合地翻了个身,自己蜷缩着睡到里面,留了半边位置给她。
不知为什么,那一瞬间祈随安有些鼻酸。
她想问童小姐,拥有一整艘春天号的童小姐,你为什么还是像之前那样?
孤身一人在船边对着大海哼唱,缩在603号房的这张狭窄床上能睡得那样熟,愿意分半边位置给我,背脊从衣料中微微凸出,连骨头看起来都很薄。
难道你过得这么不好吗?
祈随安在床边伫立许久。
最终还是没有打开灯,而是躺到了那空下来的半边位置。
像是某种感应。
她刚躺上去,童羡初就翻身过来,眼皮紧闭着,脸却自动寻到了她的怀抱,埋在她的心肺之间,接着,很沉很沉地睡了过去。
人在什么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?答案是神经衰弱时,侧躺心脏受到压迫时,以及……心脏搏动增强时。
祈随安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种。
但当童羡初将脸贴近她的心脏,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撞击着薄弱的胸腔,以及女人温热的脸庞。
她在这样的心跳声中难以入睡,反复睁眼,闭眼,不知过了多久,她仍觉得头脑发胀,唇焦口燥,打算下床喝口水。
小心翼翼地往床边移动。
身旁女人没像刚刚那样立刻反应,大概是真的睡熟了。
祈随安微微放松绷紧的背脊,刚打算下床,结果骤然间——
手腕一紧。
她整个人都直接被拉了回去,后脑勺倒在柔软床垫上,接着,两只手的腕骨被压制住。
她惊心动魄地抬起眼,于是便对上童羡初的眼,那双眼里有着刚醒过来的迷离朦胧,却径直地、用力地望住她。
她们很久没有这样直接的、不借助任何掩体的对视,没有蛇脸面具和黑猫面具,像两抹轻薄的魂,相撞在昏暗凌晨,海面尚未破晓,船板周围都未传来人声。
“你——”
祈随安动了动唇,被童羡初那样的眼神望着,喉咙越发干涩。
“祈医生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?”似乎是察觉到她想要躲避,童羡初将她压得更紧,狭长的眼尾被夜色烧成灰蓝,“一次一次拼了命地想要逃开?”
呼吸撞击,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子。祈随安知道,童羡初的梦醒了,但酒还没醒。
她避开童羡初硬要过来烫她的视线,侧着脸,试着挣脱,给出合理的解释,“我只是想喝口水——”
但话没说完。
侧开的脸又被掰了回去——
两道视线再次发生要命的撞击。
祈随安呼出一口气,高压下她脸上也溢出了汗液,想说些什么,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那瞬间,童羡初似乎是不想听到她说任何话似的。
垂眼瞥向她,接着直接将脸撞上来,鼻梁下巴全都在那一刻发出痛意。
而也就在那时,她咬住她的唇。
吻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