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灯光闪烁,如同末世片。
一个人慢慢在她身边坐了下来,白衬衫,黑西裤,帆布鞋,手背上绑好的墨绿色丝带……
她想这次祈医生终于有了个完美出场,美丽到不可方物。
像天外来客,祈随安轻轻喘着有些不均匀的气,坐在她身边,看她把挑选出来的西瓜味比巴卜堆成一个小山堆,忽然笑了,
“早知道就都买西瓜味的了。”
“你不是知道吗?”童羡初也累了,不想再和祈随安玩那种我先死你再死的游戏,而是将自己的头轻轻倒在祈随安肩上,“我最喜欢西瓜味。”
跑上跑下,祈随安出了不少汗,整个人暖融融的,闻起来像被烤得恰到好处的橘子。
“这么多天过去了,”祈随安像是也累了,顺势将头靠在了她头上,濡湿了的头发和她的粘连在一起,隔着彼此汗津津的脸,纠缠不清,“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。”
“祈医生倒是一个用情至深的人。”童羡初说,能明显感觉到祈随安的背脊僵了一下,“这么久了,还是一成不变的喜欢穿白衬衫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祈随安说。
这句话过后,两个人都沉默。
其实这种时候完全不适合寒暄——发出滴滴声的定时器,时不时从海警那边传过来的电波信号,还有两颗疲软中平稳跳动的心脏……都在提醒着她们,这是一场岌岌可危的倒数计时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片海域磁场出了问题,海警那边信号不佳,在卡顿中说已经在尽量赶过来。
并且希望她们继续将船往无人海域中开,如果定时器倒数十五分钟内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消息或者信号,请她们乘坐救生艇马上离开。
游轮配备的是最高级别的自动航行设备,但仍然需要人为操控一些按钮和方向,经过海警指示,祈随安撑坐起来,将目的地设置为了一片无人海域。
游轮继续航行,破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。
祈随安看着风平浪静的海平面,好一会,又重新回到童羡初身边,靠在门边坐下,偶尔去瞥几眼船有没有按照规定方向开。
短暂沉默过后,童羡初问,“所有人都走了吗?”
祈随安“嗯”了一声,
“刚刚我送她下去的时候,有人请点过乘客名单,现在船上只有我和你了。”
“就我们两个?”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
听到祈随安回答,童羡初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飘飘悠悠的,在廊道上回响,尤其明显。
听到她笑,祈随安先是愣了一秒,但之后,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起来。
笑声缠绕在一块,重叠,又散开。她们好像从来没有一起笑得这么开心过。
等笑完了,童羡初又往祈随安肩窝里缩了缩,声音很轻地问,
“你说我们要是真死了,怎么办?”
“那明天澳都所有的报纸上都会发表一则新闻,”祈随安还是那样说,
“春天号再起航,两个不要命的女人在一场爆炸中殉了情。很多人都喜欢看这样的故事。”
那瞬间,童羡初仿佛又闻见了祈随安身上的味道——
还是像阳光普照,像沉默植物,也像睡火山顶上那一点碎的、白的雪。
“爆炸时她们穿戴整齐?”童羡初眼梢挂笑,看祈随安的白衬衫。
“也许刚参加过一场宴会?”祈随安眯着眼,看童羡初身上那袭繁重的黑礼服裙。
然后两个人又突然笑起来。
不是勉强,不是刻意,而是一种释然,以及真心实意的笑。
貌似死亡也终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。
“我突然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童羡初倒在祈随安肩上,喃喃地说,
“一艘几百人的游轮,最后只死了我们两个,死之前还穿着礼服,不知道哪些媒体能编出多少个故事来,但听起来就不一般。他们会说我们很相配。”
“这么大的炸弹。”祈随安叹了口气,“估计我们会直接炸成碎片,没人能看见我们生前是不是穿着礼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