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辗转休整,待到天光放亮,晨雾散去,便入了第二日。
孟管事早已提前通传过全队,今日专留给众人采买物资、整顿行装,一应缺粮短水、需添补的物件,尽数在今日置办妥当,后日一早,车队便准时启程南下,不再耽搁。
孟家队伍所带的粮食足够路途支用,无需额外购粮,此番只需大批量采买淡水,备齐全队七日用水即可。
孟夫人与两位孟小姐趁着这一日空档闲逛散心。连日赶路久坐车马,几人早已坐得烦闷,一行人走走停停,看看街边铺面,瞧瞧本地风物,顺手挑些小巧物件、脂粉零嘴,添些路上解闷的零碎小东西。仆从跟在身后,收纳采买的物件。
凌晚与沈卿也并肩走在市井街巷里,信步闲游,采买些当地特色吃食与日用杂物,顺带打量周遭风物。
他们不缺粮,车上带的干粮细粮大概够用四个月;水的话,明面上需要采买点。凌晚的空间里,不说他现代收集的那成箱成箱的矿泉水,就说青麓山的溪水,凌晚二十升的矿泉水桶就囤了二百多桶。不算洗澡,单吃喝饮用,他们六人与两匹马一头牛大概能够用上半年。这天价的水,实在没必要购入太多。
沈七不由得再度感慨,这一方空间的玄妙神奇。
两人与孟夫人一行人遇上,对方目光冷淡,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,刻意视而不见,漠然错身而过,全无半分理会。
待孟夫人一行人走远些许后,沈七不动声色侧目,淡淡扫过那一行人后方,眉宇间缓缓凝起一丝冷意,神色悄然沉敛下来。
凌晚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沈七回答:“有人跟着她们。”
凌晚一愣,面露诧异:“怎么会有人跟着她们?”
沈七十分淡定,“看行径,应当和跟着我们的是同一伙人。”
凌晚十分不淡定,“啊?有人跟着我们?你怎么不早说?”
匆匆开启精神异能。在末世最大的威胁是丧尸,他几乎时时刻刻开启精神异能。而现在最大的威胁是物资短缺,他丝毫不受威胁,所以除了刻意练习时刻,其他时间总是放松警惕。
沈七平静解释,“你我不过寻常闲逛、零星采买,跟就跟着吧。先静观其变,看看对方的目的。”
“那你觉得,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无外乎,为财或者为人。”
两人说着话,顺着街巷的打水人流,朝城中西侧那口被官府严控的官井走去。
井台四周立着几名挎刀把守的官差,将排队之人分成两队。左侧是持本县户籍的百姓,每人每日凭户籍限购两斤保命水,二十文一斤;右侧是外乡旅人,按路引购买,每人每日可购五十斤,一百文一斤。
两人看了一会,便转身往回走,而跟着他们的那几人也跟着往回走,不远不近,耐心十足。
行至街角一处热气蒸腾的包子铺时,凌晚脚步微顿,示意店家包二十个肉包子。店家取来粗糙厚实的防油草纸,仔细包裹妥当,交到他手中,温热的暖意隔着纸层缓缓漫出,沉甸甸的很是实在。
就在此时,一路暗中跟随的老翁与少年一下窜了出来,径直拦在了两人面前。
老翁枯瘦的手颤巍巍伸着,佝偻着饱受饥荒摧残的身子,声音嘶哑凄切:“两位公子行行好!救救我们爷孙俩吧!我们已经数日未吃饱饭,再无吃食,怕是活不下去了。”
身后少年耷拉着脑袋,缩在他身后小声啜泣,一副走投无路、饥寒交迫的可怜模样。
凌晚二话不说,直接从纸袋里拿出两个热乎的肉包子,一人一个,径直递到了他们手里。
老翁攥着温热的包子,骤然僵住,满脸错愕。预想过冷眼与呵斥,这般干脆的接济,反倒让他猝不及防。短暂迟疑后,老翁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,低声哀恳:“多谢公子善心。只是家中还有卧病老妻、年幼孩童,一家老小全都饿着肚子,这点吃食,怕是不够分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凌晚默不作声,又取出四个包子,一股脑塞到了他们怀里,然后就安安静静看着两人,眼神明明白白:你们继续。
老翁心神纷乱,接连两份接济落在手中,沉甸甸的吃食压得他心口发闷,愧疚感层层往上翻涌。只是这世道逼的人没了活路,他咬着牙续上说辞:“家中还有几位苦命亲戚,摔伤致残、腿脚不便,无法外出谋生,只能困在家中日日挨饿硬撑。”
凌晚神色未变,似早已料到了一般,十分痛快的又递了四个包子过去,并问:“还有吗?”
老翁道:“还、还、还有几个一同逃难来的同乡,个个虚弱无力,连站立都难,只求能得一口热食续命……求公子再行行好……”
凌晚将袋中剩余所有包子,连同纸袋一并递给老翁:“都给你们吧。”并再一次询问,“还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