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凌晚、沈七、陈念安、私塾先生先行返回营地。
私塾先生气血亏虚的急症已过,往后静心调理便可,没必要在永昌县城耗时费银。
凌晚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老母鸡。他问安哥儿要不要?要的话就匀他们一只,二两银子,不要的话,这两只鸡他们就都吃了。
私塾先生舍不得,但安哥儿想得开。“爹,晚哥儿帮我们从当铺多要了八两银子,相当于多得了四只鸡呢?”
到了营地,凌晚和沈七第一时间找到孟老爷,将永昌县城里孟老夫人的求医情况说了一下。
孟老爷听完总算放下心来,他感谢凌晚与沈七此次相助,备了份厚礼相赠。凌晚与沈七也不客气,直接收下了。
孟老爷送走二人后,又细想了下此次之事,传下话去:自今日起,队伍向挂靠户收取的粮、水费用,不再按行路途中的加急高价折算,一律比照当市价收取。
整片孟家营地的氛围不知不觉悄然变化,原本贫富有别、泾渭分明,彼此连照面都极少的两方人,开始慢慢走动起来。一是孟老爷主动示好让利,二是连日原地驻扎不用赶路,人人闲下来无事可做,少不得互唠家常。
凌晚闲来无事,还会在空地上教众人练习八段锦,既能锻炼身体,又能消磨时间。
转眼便是七日之期将至,孟管事派人来传话,说大夫交待,老夫人须再留馆施针七日,静心巩固,才能彻底稳住身子,应对后续漫长的南下赶路。
众人无奈,只能再等七天。谁料这第二个七日尚未过半,却是等来了苏家队伍。
苏家队伍浩浩荡荡一大群人,人数众多,却全无半分规整章法,车马行人混杂一处。队伍里的人也是个个面色蜡黄,嘴唇干裂,脚步虚浮。老弱走得气喘吁吁,孩童蔫蔫地被大人牵着。
李家村众人再次聚在一起,两边人一照面,眼眶瞬间就红了,快步凑到一处,分开不过一月,竟像是隔了半辈子那么久。
周媒婆和她的亲家冯稳婆,两家人都还齐整,只是这一月来的遭遇……小到争水抢柴、夜里占歇息之地,大到银钱险些被盗、过关时牲口差点被衙役扣留,桩桩件件、大事小情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通过周媒婆和冯稳婆的絮絮叨叨,凌晚和沈七将苏家队伍的现状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。这支一开始便一盘散沙的队伍现在大致分为四派:
第一派是苏家本家,队伍的主心骨;
第二派便是以李守山为首的依附苏家派。他们彻底扒牢苏家,没粮、没水、没劳力,但凡遇到半点难处,全都一窝蜂去找苏家帮衬。苏家不帮不行,帮的少了、帮的不均还要被埋怨。
第三派是以张地主为首的强橫派。他们面对苏家是依附,面对其他小户则抢水,抢柴,抢吃食,抢占好的地盘。若小户找苏家主持公道,他们便花言狡辩、颠倒黑白。这群人青壮居多,隐隐与苏家有分庭抗礼之势。
第四派就是周媒婆和冯稳婆跟着的宋猎户。他们不想占苏家便宜,也不想被欺负了去,只求安安稳稳赶路,便自发聚在了一起。
另一边,苏老爷携苏夫人、女儿苏秀慧,一同前去拜访孟老爷。彼此见礼、客气寒暄几句,便说起了各自经历。沿途寻水艰难、永华县城遭人讹诈、又逢干雷山火险象环生,两方人一路走来,境遇竟是大致相同。硬要说有何区别,那就是苏家更惨。
孟老爷轻叹一声,说起自家在此驻扎停留的缘由,皆因孟老夫人病了,需要进城施针医治。
苏老爷闻言颔首,直言苏家队伍也会在此暂驻,只等派往县城采买粮食的人手归来,再行启程。
谈及粮草储备,苏老爷不由面露忧色,坦言出发时原本备足了两个月的口粮,可一路上接济了不少同行散户,如今队中粮草已然见底。
孟老爷不置可否,只是直言告知:“永昌县城内粮价与永华县一样,皆是一百文一斤,且不限购,只是买得越多单价越贵,依我看,苏兄不必储备太多。倒是清水一路难寻,往后沿路寻水只会越发困难,苏兄不妨多采买些,以防万一。”
苏老爷听罢,摇头,“眼下银钱紧张,这水便不额外花钱采买了,我们直接去附近山中取水,也能省一笔开销。”
孟老爷道:“苏兄要进山取水并无不可,只是我们寻到的这处水源,自家一百余人,二十多头牲口尚且不够分用,实在无法再匀给旁人。苏兄的人只能另寻别处水源了。”
这话一出,苏老爷与苏夫人皆是脸色微变。他们队伍的寻水能力并不如苏家,这荒山寻得一处水源已是难得,再寻一处谈何容易?
苏秀慧道:“孟伯伯,大家都是背井离乡、南下求生之人,本该彼此体恤、互相照拂才是。况且这山间清泉乃是天地所生,归世间众人共有,又怎能算作谁家私产,独自占着不肯分润几分呢?”
孟老爷神色淡漠,转头对身旁的长子吩咐,“承业,送客。”
此刻,孟老爷只觉得凌晚提出的谁先找到算谁的甚是合理。
苏老爷与苏夫人、苏秀慧回到自家营地,水的问题还没解决,粮食采买又出了麻烦。
苏家管事向其禀报:原本已安排好人手去永昌县采买粮食。可消息一传出去,队伍里那些跟随小户全都涌了过来,纷纷托苏家一并帮着代购粮食。
管事不敢做主,讲出心中顾虑:
一则:若是应下所有人的托付,采买粮量陡然大增,势必要加派人手进城押运。人手一多,入城费、过关税也跟着增加,且粮多人杂,途中安危难以把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