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昨晚风太大,宿舍西边有棵榉树倒了。”
“我希望它把我压死,而不是每天让我起这么早,还要去考试。真羡慕公办部,离教室那么近……”
睡醒了,头疼得睁不开眼。
外头好吵,怎么能这么吵……
睁眼,熟悉的天花板。喉咙处传来细微的痛感,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又嘶哑地呼唤:“曾可莘。”
没人回答。
他继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,直到被自己的声音逗笑。
阳台外一片狼藉,昨夜风太大,有棵树倒了。床头的《飞机起飞了》随风飞舞,阳台上的花也死了,被风吹死的。
几声重复的叹息后,水龙头哗哗作响,花盆里的土松了一次又一次,而那个烂掉的根仍然被丢进了垃圾桶。
还在下雨。
他伸出手,雨水立在小臂,汗毛隔开些冷意,再一动,雨水钻进了毛孔。他挽起黑色打底衫的袖口,洗完手将水池上的土擦掉。水管接口裂了缝,迸溅的水落在腹部下摆。
他重新进入房间,另外一床被子像蛆一般扭曲着,靠衣柜还有一双袜子,气味诡谲。他皱着眉将袜子丢进厕所垃圾桶,然后打开抽屉,又重新锁上。
钥匙在右手上来回晃动,湮进一串钥匙中,丁零当啷。
下山的路崎岖不平,鹅卵石铺的路缝中浸润了雨水,泥翻出来,软囊囊地嵌进鞋底,翘地裹住鞋尖。
人的重心向下时,有一种急冲的猛劲,为了不跌倒,身子只能后仰,而仰着雨水就渗进了衣领。
金属的拉链一直晃荡,吵人得紧。他打着伞,衣领箍住半张脸,等实在忍受不了,索性将拉链咬在嘴里。
“屈玉覃,你也迟到了,这么巧。”
迎面身背玫红色运动双肩包的夏竹晟,她一瘸一拐,几乎单腿跳着走下山丘。
屈玉覃深吸一口气,嗓子愈发疼痛,气音从牙缝中挤出:“瘸子还挺得意。”
夏竹晟翻了个白眼:“期中考还这么不紧不慢,这次准备考几分?”
“怎么了?怕考不过我丢人?”
“切,你现在就英语能看,得瑟个屁,还以为自己跟以前一样是个优等生。”夏竹晟嘘了一口气,“等回去孟阿姨又要说了——小覃啊,你是不是对学习失去兴趣了,以前不是学得很好吗,怎么一下子掉这么多?”她学着孟秋的语气,脚下没踩稳,差点儿又摔倒。
屈玉覃没说话,侧目看远处倒塌的树。
树皮发褐,枝干半粗实、半枯萎,一边压折了另一边。工人正在锯树干,然后一节一节地拉上卡车。
“你还准不准备考大学?以前不是挺爱学习的,现在怎么了,叛逆期到了,还是厌学了?”夏竹晟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,“要不你继续学书法吧,正好夏仲石也后继有人,你还能考个美术生混个文凭。”
“你倒是关心我,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,你的腿准备回去怎么跟你爸解释?”屈玉覃回呛道。
夏竹晟叼着个牛奶袋,不小心挤了些出来,“别提我爸,要不是他最近忙,我得天天被监视着。”
“叔叔多关心你。”
“关心个屁,他跟个跟踪狂一样,害得没人愿意和我踢足球。”夏竹晟的背包十分油亮,小小的,晃得屈玉覃移开视线。
油面小包又蹦了蹦,“对了,之前在医务室看见你弟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屈玉覃回头。
“就几天前吧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他将脸再次缩进衣领。
“不知道,应该是班里的同学身体不舒服,所以他陪着去看病。那个人你也认识,就是咱们遇到那个红衣服,个子不高的那个。”
“荷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