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还是钝钝的。视线无处搁置,就只好看天花板,任凭思绪在上走来走去。总比对着别人的脸强。
温铎却硬要俯下身,挤进她的视野,占据天花板的一半,头发鸦羽般,绵延了纯白的一角。
“我有工作来这边处理,之前和你还有恩浩聚餐的时候不是说过,我成立了一个研究中心,和医院有定点合作,哇,你是一点也不关注我这只竹马的动态,好歹我们也是从小一起……”
曲方禾一脸嫌弃,别过头,“少来。”
又有点心虚。
四年前那件事起,她再没听过这人的消息,还是从林双那里得知他要回国,紧接着上个月,司恩浩兴高采烈地说要介绍个朋友。
她应约前去,对上旧人,心咯噔一跳。觥筹交错间,温铎靠着椅子,和她打招呼。
他变了很多,戴了眼镜,明明气质收敛了许多,但在人群里偏就是最扎眼那个。
……他是怎么认识司恩浩的?
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问,彼此假装不认识,和平地吃完了这顿饭。
她承认,她不想理会不想过问,为了内心的平静,她想要和温铎离得远一点。
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。曲方禾烦躁地闭了眼。
温铎插科打诨完,见好就收:“先说一下你的状况。之前说数据有问题不是吓唬你,你现在的状况比那时候还遭,信息素受体阈值跌破了最低值,已经有了严重的应激性坏死先兆。简单来说就是,你的腺体缺失命定的信息素,进入了自我保护的休眠,但长期下去,腺体会萎缩,甚至坏死。”
曲方禾提起眼皮,眼睛红红。
对方进入工作状态,语速很快:“这很不合理,你——你曾经有一个100%匹配的命定之番,按理说,只要你们处于同一屋檐下,他的Alpha信息素就会自然而然安抚你,但你的腺体近期完全没有得到滋养,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”
“温铎!”曲方禾声音猛地拔高。
越界了,这是她的私事。
停顿一秒,她忽然敏锐道:“之前就诊的张主任呢,应该是她来和我沟通吧?”
温铎又直勾勾盯着她:“她大概帮不了你了,国内目前还没有像你这样,确立命定后又因为排异匹配度下降的先例,而我恰好对这方面有点研究。忘了说,我还是医院的客座专家。”
哦,独一例,好歹也算某个领域的第一,妈妈会对此感到高兴么。曲方禾嘲弄地想。
随后她看向真正的第一,永远的天之骄子,从出生起便一直是佼佼者从未落败的人。
隐秘的厌烦蔓延开来。
“所以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,”温铎嘴上让步,态度却很强硬,“所以我劝你治疗,再继续拖延,腺体会不可逆转地萎缩,不仅仅是闻不到味道那么简单,它会影响你的内分泌激素,连带引起一系列并发症。”
曲方禾接受了他的说法,心不可避免下坠,但胸口总鼓着一口气:“……怎么治疗?”
“最保守,也是见效最快的办法,你可以借用司恩浩的信息素,定期向他取用注射。我想,他应该很乐意帮助你。”
曲方禾脸冷了下来。
定期向一个找到了真正命定的男人摇尾乞怜,索求信息素,还不如直接让她去死。
“没有别的方案了吗?”
“还有一种方法,定期进行脱敏治疗‘强制阻断’。你长期接受‘命定’的信息素,乍一剥离,会有严重的戒断和排异反应。前期比较艰难,也容易受到外界杂乱信息素的刺激晕厥——就像你今天经历的这种,但只要扛过去,后面会慢慢好转。我会为你定制专门的治康复方案。”
意思是,他要接管她治疗她,在这个人生掉落进低谷的时候。
她真想看看自己还能惨成啥样。
曲方禾又想笑了。
要治疗的吧,轻重缓急她分得清,只是突然有点累了。尽管她看起来还不错,甚至还能和温铎辩两句。
人遇上一件倒霉事,还会怨天尤人跺跺脚,等到接连不断飞来横祸,早被打得完全懵掉了,骂不出声了。
为什么总是她呢?
曲方禾翻了个身,她还清醒着,没能睡着,没有手柄,没有可供转移的存在,她就只能轻易暴露出脆弱。
唯一能做的,居然只是背对着不想看见,不想被看见的人。
“让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这不是该考虑的事吧,”身后的声音骤然下压,“生病了就治,曲方禾,你不是很能忍耐吗,这么点打击就受不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