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妄身形迅疾,没几步便已掠至洞穴门口,他们如同从野兽幽深带利齿的嘴内死里逃生般狼狈。身后石块掉落声愈发接近,此刻洞穴外已天光大亮,在这般看不清局势的状况下,谢无妄更不可能带着岁宁犯险。
前后望不见一点生路,正当谢无妄决意时,身后蓦地袭来一阵阴凉。他清楚地感知到一股寒意凌冽的剑气,自后方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疾掠而来。
岁宁指尖攥紧了他肩头衣裳惊呼:“小心后方!”
谢无妄稳住阵脚,面色不慌,臂弯拖住岁宁腰际,将她整个身子扛在肩上,顺手摸出她别在腰间的匕首,手腕陡然翻转,这套动作行云流水,持刀的他心底沉重,不掺杂一丝多余动作。醉日赤红色刀刃撞上悄无声息的剑气,“叮”地一声轻微颤响传入两人耳中。
整把匕首连着谢无妄紧握柄部的手臂开始不自觉震颤。他只觉虎口阵阵麻痹,紧接着便是整条手臂像是要被切断般刺痛。
谢无妄百忙之中定睛一看,虎口位置开始撕裂,血液尽数渗入柄身,红得如同跟剑融为一体,谢无妄像感受不到疼似的甩手笑了笑。
这般棘手之事,让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此刻对手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,谢无妄眼中只见匕首刀刃愈发殷红发亮。
第二次剑气接踵而至,谢无妄运气全身真气灌入掌心,轻巧挽了个复杂刀花,刀气与剑气相撞威力极大,导致谢无妄有些站不住脚,噔噔噔往后连退两步,哪知脚下一空。他百忙之中低头看去,神色愕然——原本结实的地面不知何时破了个洞!
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即稳住身子,可没抓稳他肩膀的岁宁忽然脱手往后仰。在她即将掉下去时,谢无妄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,强大拉力使他探出半个身子,另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攥紧凹凸的石块。
“抓紧我!”谢无妄额角突突直跳,从容的脸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后怕。
岁宁在空中摇摇晃晃,稍稍用力,将另外一只手也抓住谢无妄的手臂,她咬牙道:“谢无妄别松手啊!”
她想往下看预测离地面还有多少高度,只是一眼,便惊慌失措起来。
只见脚下是黑黝黝不见底的深渊,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十分怪异。岁宁脑袋左右转动,惊惧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难以置信:“谢无妄,那里有——”
话音未落,正前方赫然有颗双目紧闭的头颅破石而出,岁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跳,不禁催促谢无妄,眸中似乎有泪流转:“好可怕啊——你快把我救上去!”
谢无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原本想调侃几句,可看岁宁模样瞬间觉着不对劲。他了解岁宁性格,虽然说话直爽,但惧怕之时,从未像如今这般惶恐不安,更何况落泪。他直接将她拉了上来。
岁宁只觉心头一阵后怕,惊魂未定地喘着气。
墙体震动声在此刻突然减弱。彼时后方传来脚步声,岁宁猛地回头。
被石块遮挡住的细微光亮逐渐扩大,刺得岁宁睁不开眼。两人背着光向前走,待岁宁适应光亮后,她眼眸微微睁大,心中一喜:“祖阿耶!你果然没死!”
祖阿耶没吭声,将剑指向她身后的谢无妄:“屠云寨六当家的在此,又想作甚!如今众多女子已被杨恶逼死,你来缠着岁宁到底是何居心?”她眼神越过谢无妄,对瘫坐在地、满面茫然的岁宁道,“岁宁快过来,他不是什么好人!”
岁宁刚想起身,脚腕疼痛不断加剧,她痛得五官都快皱成一团:“不是,他——”
“关你何事,”谢无妄起身打断岁宁的话,忙将她护在身后,摸出布缓缓擦拭刀刃,眼眸发亮,“我做事向来我行我素,就寨子里那帮鼠目寸光之辈,也配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。不周山那老头便是这般教徒,不懂规矩胡乱揣测别人的吗?”
祖阿耶心头一凛,微微眯起眼:“山匪也懂这些江湖事?真叫人开眼。料想你明白我爹是何人,那你应该知道,不周山想要稀世珍宝、武功秘籍,若是看不上,别人恭敬捧上来也不屑瞥上一眼。相对于人,自然也不放在眼里,更何况是个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。岁宁妹妹为人正直善良,与我又有些渊源,你觉得你能困得住她?”
谢无妄手中凛冽刀锋泛起光亮,他立在岁宁身前岿然不动,任由对方打量自己,嗤笑出声:“你爹那老东西,都半截身子入黄土了,不去寻些灵丹妙药调养,好好教你们何为规矩,免得出来丢人现眼,竟还有闲情逸致栽树种花,当真让人耻笑。”
祖阿耶气到咬牙。她从小在不周山长大,祖掌门管理门派雷厉风行,武功更是位列英雄榜单前十。因早年不顾家人反对闯荡江湖二十年,练就一身本事才寻得良缘。祖夫人花容月貌,性格温和内敛,没过一年便已有身孕,诞下祖阿耶后,二人依旧两心相契,朝夕不离。两人老来得女,对女儿极其宠溺,师兄们也处处让着她。虽说家中众人百般呵护,待人接物的道理也教过不少,可她本性不及母亲,为人任性跋扈,向来不会对世人感同身受。
这种性格也为两夫妻增添不少烦恼。祖阿耶又贪玩,经常与父母意见不合离家出走。这次她被一群山匪劫上山关押数日,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气,好不容易遇见熟人,却被人抢先一步带走,不知所踪。
祖阿耶被气得牙痒痒,谢无妄言语犀利也就罢了,竟敢侮辱自家长辈,不出这口恶气,她誓不为祖家人。
她把剑丢给站立在旁的段九州,抽出腰间软剑,忽地剑指谢无妄,气急败坏道:“胆敢羞辱我爹,找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