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房间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客栈的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,昏黄的光落在木地板上,像一条安静的小河。叶岚先去洗漱,沈岚躺在床上刷手机。丽江的客栈隔音一般,隔壁隐约传来一对情侣说笑的声音,听不太清内容,只听到笑声,断断续续的,像风吹过风铃。
“我好了,你去吧。”叶岚从洗手间走出来,穿着睡衣,头发还没完全吹干,发尾带着一点湿气。她用毛巾擦了擦手,把洗手间的门让出来。
“好勒。”沈岚放下手机,从床上爬起来。
就那么平常,没有尴尬,没有拘束,一切都很自然。好像她们已经一起旅行过很多次了,好像她们不是第一次住在同一个房间里,好像那些年各自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漫长时光里的短暂偏离,而此刻,她们终于回到了同一个轨道上。
沈岚洗漱完出来的时候,看到叶岚坐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,嘴里在低声读着什么。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,她低着头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微微翕动,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。
“哟。”沈岚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,擦着头发,“出来旅游还那么好学呢?”
叶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。“有时候要跟外国人打交道,所以得练啊。不然工作咋办?”
“说得也是。”沈岚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,“偶像。”
叶岚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你可是我偶像啊。”沈岚靠在床头,把被子拉到腰上,“你不知道啊?哈哈哈。”
“啧啧啧。”叶岚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沈岚看着她,觉得自己没说错。叶岚真的是她的偶像。从十二岁那年的入团仪式开始,她就觉得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女孩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耀眼的人。后来她见了很多人,去了很多地方,经历了很多事,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变过。
“你要睡了吗?”叶岚翻了一页书,头也没抬,“我会不会吵到你?”
“没事儿。”沈岚拿起手机,打开一个游戏,“现在还早,我玩手机。你专心练你的。”
“早上你几点会醒?”叶岚问,“明天老林要晚上才到,我们要怎么安排?”
“睡到自然醒咯。”沈岚点开游戏,加载界面停在百分之八十三,不动了,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叶岚点了点头,“我主要是怕我起太早会吵到你。我有生物钟,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,比闹钟还准。”
“没事儿,放心吧。”沈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,翻了个身,“我真困的时候,外面地震了我都不会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了一句:“我晚上会打呼哟。”
沈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睡前特意提这件事。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担心——担心自己打呼的声音太响,会吵到叶岚睡不着。那些年在宿舍里,赵丹不止一次在早上跟她抱怨过“你昨晚又打呼了,整个宿舍就你睡得最香”。她从来没觉得不好意思,直到现在。
“能有多夸张?”叶岚把书合上,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床头灯,“我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沈岚在黑暗中笑了一声,“那就好。”
房间暗了下来。窗帘拉着,外面的光透不进来,只有空调面板上有一个绿色的指示灯,亮着微光。沈岚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着眼睛。她以为她会睡不着——换了新地方,旁边睡着一个人,楼下偶尔有游客拖着行李箱走过,石板路的咕噜声在夜里格外清晰。但她没有。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她来不及抵抗,就沉了进去。
难得的安心。没有做光怪陆离的梦,还是有梦,只是没有再让她惊醒。梦里她好像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,路两边是金黄色的麦田,风很大,麦浪一波一波地涌向远方。她不知道路通往哪里,但她不害怕。
早上九点,沈岚听到了什么动静,迷迷糊糊地转醒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束光,落在对面的墙上,像一个明亮的长方形。她翻了个身,看到叶岚正盘腿坐在床边的瑜伽垫上——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铺的。
“你醒了?”叶岚正在做一个伸展的动作,双臂向上,脊背拉得很直。
“嗯?”沈岚揉了揉眼睛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你在做瑜伽啊?”
“对啊。”叶岚放下手臂,换了一个姿势,“要减肥,这几年长胖了好多。”
沈岚撑起上半身,靠在床头看着她。叶岚做瑜伽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姿势都停留好几秒,呼吸均匀而悠长。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色。
“你要一起练吗?”叶岚问。
“不要。”沈岚躺回去,把被子拉过头顶,“我虽然也想减肥,但是我不喜欢练瑜伽。”
“那你继续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