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小说

第六十章 礼物筹备（第1页）

沈逸的微信发来的时候，沈岚正在床上躺着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帘没有拉严，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盯着那条线，已经盯了很久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她拿起来。

“姐，我考试结束了。明天回家。”

沈岚眨了眨眼，把手机举到眼前。“嗯？考什么试？”

“规培。”沈逸的回复很快，“我打算去规培的时候再准备考研，这样也能缓解一些家里的经济压力。学医成本太高了。”沈岚看着这行字，想起弟弟刚去上海读大学那年，爸妈算了一笔账——学费、住宿费、生活费，再加上教材和实验器材，一年下来六位数打不住。爸爸说“没事，能供”，妈妈没说，但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没动。沈逸大概也记得那个画面。

“那你考了哪里？”沈岚问。

“佛山中医院。已经录取了，八月到岗。规培薪资还不错，还有宿舍。”

沈岚盯着“佛山”两个字看了两秒。佛山，离深圳很近。她心里动了一下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打了一个字：“可以。”

“你到时候送我不？”沈逸问。

“就在佛山你还要我送？”

“这不是想着你能出来透透气啊。”

沈岚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确实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。上一次坐高铁，是从成都回来，那场比赛已经是5月的事了。再上一次，是去丽江，和叶岚一起。再再上一次，是去郑州，带着一个行李箱和一颗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心。她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：“到时候再说吧，我不确定。”

“好。那你明天记得来高铁站接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沈岚关了微信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，继续盯着天花板。八月，刚好是叶岚的生日。佛山离深圳很近，高铁不到一个小时。她确实该去一趟。还有两个月，不知道要给她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好。贵的买不起，便宜的不想送，总需要花点心思吧。沈岚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想了很久，想不出买什么。叶岚什么都不缺，缺的她买不起。送礼物这件事，从来不是越贵越好，是越对越好。但“对”的标准是什么？沈岚也不知道。

她迷迷糊糊地想着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。

第二天，沈岚准时醒了。闹钟第一声响的时候她就伸手按掉，坐起来。窗外的天刚蒙蒙亮，灰蓝色的，有几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来跳去。她洗漱完，换了件干净的衣服，开车去高铁站。

沈逸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，沈岚靠在车旁边抽烟。她看到弟弟拖着一个行李箱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，人又瘦了一些，下颌线比上次见面更锋利了。她掐了烟，朝他招了招手。沈逸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姐，你好像又瘦了。”沈岚说：“没有，是你胖了。”沈逸笑了一下，没反驳。

回到家，吃过晚饭，沈岚把餐桌收拾干净，铺了一层旧报纸，从柜子里翻出笔墨和宣纸。她很久没用过这些东西了，笔杆上落了一层灰，墨汁的瓶子拧开，里面的墨已经干了大半，结成一块黑乎乎的硬疙瘩。她把墨汁倒掉，换了一瓶新的。妈妈从厨房出来，看到她在铺宣纸，愣了一下。

“咦？你怎么练起字来了？很久没见你写毛笔了。”妈妈走过来，站在旁边看。

“无聊啊。”沈岚把毛笔泡进水里，等它软化，“修身养性一下也不错。”

“你写字还是比我写得好。”妈妈看着她的架势，说了一句。

“一家人就不用这么恭维了吧。”沈岚把泡好的笔捞出来，在纸上试了一笔，歪歪扭扭的，“我那字歪歪扭扭的，而且很久没拿笔，手抖得不行。”

“多练练就好了。”妈妈说。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出去了。

妈妈走后，沈岚在桌前坐下来，铺好宣纸，蘸墨，落笔。她不是要练字，是要写祝福语。她想好了——从今天开始，每天写一条祝福，写到叶岚生日那天，一共六十多条，然后装订成册，送给她。花不了多少钱，但花时间，花心思。这是她能想到的、最合适的礼物。

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，她的手确实在抖。毛笔在宣纸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笔画，墨洇开了，像一只黑色的虫子趴在纸上。沈岚皱了皱眉，把这张纸揉了，换一张新的。第二张好了一些，但“生日快乐”的“快”字写错了。揉了。第三张，第四张，第五张。写到第七张的时候，终于有一张勉强能看了。沈岚把它晾在一边，开始写第二页。

这些祝福语，她想了很久，既要真诚，又不能太矫情，既要让她感受到心意，又不能让她觉得有负担。这中间的尺度很难把握。她写了撕，撕了写，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，最后终于写出了几条像样的——开头写“成为大人很辛苦，但和你做朋友很幸福”，中间写“愿你永远有勇气做自己”，结尾写“我会一直在”。写完这几行字，沈岚盯着纸看了很久，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热，但没舍得撕。

弟弟鬼鬼祟祟地从门口探进头来。“姐，你跟老爸说了没？”

“还没。”沈岚头也不抬，“急什么啊？”

“这不是想着之后可能我会很忙，没什么时间回家。”沈逸走进来，在她床边坐下，“从我去上海读书，我们都不怎么见面。”

沈岚放下笔，转过身看着他。弟弟比她高出快一个头，肩膀宽了，下巴的线条更硬了，但他坐在那里的样子还和小时候一样——双腿盘着，手撑在膝盖上，头微微低着。沈岚看着他，想了一会儿。

“知道了。我会去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她生日，我也该去一趟。”

沈逸抬起头。“叶岚姐吗？”他的嘴角翘起来，“你别忘了，我和她同一天生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