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少女闹做一团,一个非说是和对方学的装哭扮可怜,一个嘴硬自己绝对没有过类似行为,并高高扬起手就要去挠另一个人痒痒。
嬉笑打闹间,十几张餐桌就被收拾规整好了,余下的洗碗工作就不是她们俩该管的事情了。
面对已经堆成小山的碗筷,李羡知第一次开始怀疑留在长安这一决策的正确性。早知要与碗筷为伴,他就应该听从初九的建议去琼崖与丞相会和。
前厅两人打闹累了,随便拉来两张椅子瞎聊天。
芸娘埋着头,语气逐渐恢复平日里的沉静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商铺里面为人上菜,要是让我爹知道了,恐怕得叫我半个月不许出门。”
她少有提到自己的父亲,难得提到一次,也是像现在这般语气低低。
不想看到好友继续深陷情绪,喻皎主动从她话中提取出别的话题:“那你感觉今日在饭馆里如何?”
果然见她换上了一副类似于憧憬的表情:“感觉很奇妙,我不知道还如何仔细描述出来与你听。但是我可以确认的是,我是很高兴的。我从未尝试过外出经营店铺,而且、而且顾客大多还是男子。”
她低下头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虽然忙碌,但也很充实。”
喻皎歪头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,手指圈着她的乌发一下又一下的绕着。
这份静谧持续到厨房里的人洗完碗,他张开手掌面无表情展示了一番自己被泡得发皱发白的手指头。而他那位对所有人都怀有体谅之心的夫人,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撇嘴回应:
“洗干净没,没洗干净我不给你饭吃啊。”
现在李羡知已经完全不受这句话影响了,每次说着不给自己饭吃,实则每次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碗塞满。
今晚,他更是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凉面。
吃饱喝足,估摸着再不回去她爹就要差人来寻了,芸娘逼着自己从喻皎家中离开,脚步沉重往家走去。出乎意料的是,往日这个时候还在医馆忙活的人此刻居然站在门口等着她。
男人面色阴沉,一双手背在身后,与她站在小路的两端遥遥相望。
那颗从下午开始就狂跳不安的心在此刻反而沉稳下来,默不作声跟在男人身后缓慢挪动着脚步,鼻尖始终萦绕着她从小闻到大的草药香。
预想中劈头盖脸的教训并没有降临,倒叫人更加忐忑不安。终于攒够勇气,她才颤抖着声音试探着开口喊了一声“爹”。
前方的男人步子一顿,留下一句话将她钉在原地:“抛头露面,不知闺范。”
芸娘始终垂着头,两只脚的脚尖并在一起。
丢了睡觉的欲望,她抬脚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。这么些年她一直是这样,一旦心情不好就窝到医馆看书,倦了就到里屋将就着睡一觉,她爹也默认了这个去处。
回想起来小时候还是她爹逼着看医书,后来看久了心中对医术也有了别样的情绪,现在医馆竟成她排遣心中烦闷的去处。
好不容易忘掉那点不愉快,能看进去医书了,偏生这个时候有人来了。她抬眼望去,心道大晚上还有人来看病,连忙放下医书迎上去。
看到来人,她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有急病的的人。
本来宁闫只是想碰个运气看看医馆是否还开门,没想到还真让他碰着了。只是他也有些疑惑,医馆这么晚开门,看样子林大夫不在。
宁闫打过招呼紧接着就要告辞,被连忙拦下。问其原因,他本就脸皮薄一下整张脸红了个彻底,磕磕巴巴说不太方便。
送到眼前的病人,哪里还有放走的道理?
眉毛一拧,她正好愁着心中烦闷找不到地方舒缓,正是需要找事情转移注意力的时候。
推搡半天,宁闫还是红着脸趴到病人专用的床上。
本来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,衣衫一褪下露出的疤痕居然丝毫不见要好的迹象。这下心思彻底放在眼前的伤口上,轻手取来药膏抹上清瘦的背部。
似乎是怕声音都弄疼人,她不自觉放低声音:“我叫你平日里忌口,你是不是都没听?”
宁闫直呼冤枉,再三保证自己谨遵医嘱了,就是不知为何迟迟不好,这才今晚带着碰运气的想法来医馆瞧上一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