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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之外(第1页)

保送之后,沈清昼的时间突然变得宽裕了。

以前他的每一天都被切割成固定的块——上课、做题、改错、复盘,每一个小时都有它该去的位置。现在这些块像被拆散了的积木,散落在地上,他想怎么拼就怎么拼。这种自由让他有些不习惯,像一个人在窄巷子里走了太久,突然被推到了一片旷野上,脚下没有路,但也没有墙,四面八方都能走,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。

他依然每天去学校。张老师说保送生可以不用来了,但他还是来了。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听课,做笔记,和以前一样。不同的是,他不再需要为了分数而焦虑,他可以单纯地因为“想知道”而去听一节课。这种感觉很好,好到有时候他会走神,不是因为不想听,是因为他在想,如果高中的每一节课都能这样听,他会不会比现在更喜欢上学。

中午他还是去星河湾。这件事没有变,也不会变。他骑车穿过那条两边是梧桐树的路,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幅用铅笔画的速写。他骑得快,风从耳边刮过去,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到了星河湾,他上楼,开门,热饭,陪陈姨吃,洗碗,然后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。这个节奏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里,像心跳一样不需要刻意维持。

下午的课他有时候听,有时候不听。听的课通常是数学和物理,因为林野在这两科上薄弱,他需要知道老师在讲什么,才能帮林野补。不听的课他就做自己的事——看闲书,写东西,或者只是发呆。他最近在看一本小说,是周然从伦敦寄来的,英文原版,讲的是一个少年在海上漂流的故事。少年漂了很久,遇到过风暴,遇到过鲨鱼,遇到过饥饿和绝望,但他始终没有放弃,因为他相信陆地就在前方。沈清昼看这本书的时候,会想起林野。林野也在漂,从一个浪头漂到另一个浪头,从一个白天漂到另一个黑夜。他不知道陆地在哪里,但他没有放弃。

放学后,沈清昼有时候回金鼎湾,有时候去星河湾吃晚饭。去星河湾的日子越来越多,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了。金鼎湾的家越来越像一个旅馆——他回来洗澡、睡觉、换衣服,然后第二天又走了。刘婉对此没有说什么,沈建国也不在家。那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,连空气都是凝固的。

十一月下旬,南城开始降温了。

风从海边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凉意,吹在脸上像刀刮。沈清昼换上了厚衣服,深蓝色的棉服,拉链拉到下巴。林野还是那件黑色的卫衣,问他冷不冷,他说不冷,但沈清昼看到他的手指冻得发红,指甲盖泛着青紫色。

周四中午,沈清昼到星河湾的时候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袋子里是一件新的羽绒服,黑色的,很厚,领口有一圈毛。他在商场挑了很久,最后选了这件——不是最贵的,但摸起来很软,穿起来应该很暖和。

陈姨在沙发上,看到他提着袋子进来,问了一句:“买的什么?”

“给林野的。”沈清昼把袋子放在椅子上,“天冷了,他穿太少。”

陈姨看了一眼那个袋子,又看了一眼沈清昼,笑了。

“你比他妈还操心他。”她说。

沈清昼没有接话。他把羽绒服从袋子里拿出来,抖开,挂在衣架上。黑色的羽绒服在灯光下显得很新,毛领蓬松,摸起来很软。他想象林野穿上的样子——也许太大了,也许刚好。他不确定,因为他没有量过林野的尺寸,只是凭感觉选的。

“他会穿吗?”陈姨问。

“会。”沈清昼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买的。”

陈姨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话。

下午,林野放学回来,看到衣架上挂着的那件黑色羽绒服,愣了一下。他走过去,摸了摸袖口,又看了看牌子。

“谁的?”他问。

“你的。”沈清昼从厨房探出头,“天冷了,你那件卫衣不够。”

林野站在衣架前,看着那件羽绒服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来,穿上。拉链拉到最上面,领口的毛围着他的下巴,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。衣服刚好合身,肩线对齐,袖子不长不短。

“怎么样?”沈清昼问。

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了看沈清昼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?”他问。

“猜的。”

“猜这么准?”

沈清昼没有回答。他不会告诉林野,他每天晚上躺在金鼎湾的床上,会想象林野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,想象他的肩膀有多宽,手臂有多长,手指有多粗。他想了太多次了,多到那些数据刻进了他的脑子里,不需要尺子,只需要看一眼,就知道合不合适。

“穿着吧。”沈清昼说,“别脱了。”

林野没有脱。他穿着那件新羽绒服走进厨房,帮沈清昼端菜、摆碗筷。三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,陈姨看着林野身上那件新衣服,笑着说“好看”,林野的耳朵红了,没有说话。

吃完饭,沈清昼洗了碗,林野擦了桌子。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收拾的时候,林野忽然开口。

“沈清昼。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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