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蝉鸣嘶声力竭,沈敬和黄倏狼离开陈苗住的老家属院,又把比亚迪悄摸摸开到警局门口。
沈敬捣鼓了几下灵魂对讲机,天线一拉出来,警局审讯室立刻成了4K直播间。
赵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纯棉白短袖,领口油亮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歪歪扭扭地坐在审讯椅上。
李逢春坐在他对面,没急着问话,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,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赵钱脸上。
赵钱先开了口,语气懒洋洋的,带着点有气无力的不耐烦:“李队长,好久不见啊,你们队的椅子还是这么不舒服,靠背太直,人坐久了腰疼。”
李逢春没接茬,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搁,笔身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赵钱,你最后一次见到赵业是什么时候?”
“那我得好好想想了。”赵钱来回转动脖子,啊了一声,“四天……还是五天吧,记不住了。”
“你们整日住在一起,还记不住见面时间?”
“李队长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住在一起也不代表天天见到面啊,我又不是他床上的女人,一睁眼就看到他提裤子出去。再说了,他是建筑公司大老板,早出晚归有人讨好应酬,恨不能搭着飞机火箭满天飞,我去哪里知道他?”
赵钱话里话外都是嘲弄,对亲哥的死完全无动于衷。
黄倏狼忍不住点评说:“这小子脸皮比城墙还厚。”
李逢春问:“你哥经常不回家,你们家里人都没觉得不对劲?”
“有什么不对劲的?”赵钱耸了耸肩,“我哥身上可是肩负着给赵家传宗接代的大任务,他不出去鬼混,还守着家里那个黄脸婆啊?”
“你亲哥死了,你就一点都不难过?”
赵钱愣了愣,霎时就笑了,嘴角往上扯,眼睛却没跟着弯:“李队长,我跟我哥的关系可没那么好。他在不在家,我管不着,也不想管。他看我不顺眼,我看他也没多顺眼,他要是在外头喝死了,睡死了,惹上仇家弄死了,那都是他的命。”
李逢春眼神发紧,逼问说:“赵业的尸体被丢弃在你们小区外的一辆金杯车里,你之前不是到处干偷车行当吗,这次活计上赶着到家了,你怎么就没发现那有装死人的无主车?”
赵钱翘起二郎腿,笑着说:“北门都是些嘴碎大妈,我懒得过去。再说了,我现在有爹妈养着,吃香的喝辣的,干嘛还搞那些手艺活,我有病吗?”
赵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沈敬隔着虚空想给李逢春提点建议,早点上电棍,大家都过得舒服一点。
李逢春没和赵钱斗嘴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赵钱面前。
照片上是那辆金杯车,车门开着,座椅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,干了以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褐色,落人眼里再也抠不掉。
赵钱伸头看了一眼,表情没变,甚至又伸手把照片转了个方向,让那摊血迹正对着自己,仔细地端详了两秒。
“血挺黑的呀,说不定就是报应哦。”
“你都不好奇你哥是怎么死的?”
“我又不是法医,好奇有什么用?”赵钱把照片推回去,靠回椅背上,双手交叉抱臂,“你们肯定会查的嘛,查出来告诉我就行了,死了就是死了,我现在知道他怎么死的,他也活不过来啊。”
沈敬皱了皱眉,敲了敲“大哥大”,审讯室的画面立刻放大了一瞬。
就是这个瞬间,沈敬发现赵钱脖颈侧面有一道很浅的红痕,像是被指甲划过,已经快消了。
黄倏狼问:“怎么了,不会坏了吧?”
沈敬把画面恢复原样:“没事,我从办里拿了三个。”
黄倏狼肃然起敬,比了个大拇指:“牛逼沈哥。”
李逢春停顿了几秒,继续问赵钱:“你和赵音关系怎么样?”
赵钱声音变了调,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:“那是我侄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