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照又翻过一页游记,他面色未变。
“阿雪好聪明。”他说。
应拂雪不觉得自己很聪明,有关这些,景照也没有多想隐藏,她为数不多不敢确定的是,景家族谱上有名有姓之人几乎全都入朝为官了,但她却从未听过景照的名字。
“这件事说来话长。”景照道,“让我想想,从哪开始说起呢?”
他思索了会才继续道:“向来光明磊落的景家其实有个不曾外传的秘密,二十一年前景夫人生产时,被景家家主除掉的政敌因心生不满,从街头乞丐那买了个孩子。而后收买了接生婆,密谋了个话本里都写烂了的狸猫换子的戏码。”
那确实是个不能外传的秘密了,应拂雪转身,坐在了景照对面。
景照弯起桃花眼:“这么严肃做什么?”
“关于你的秘密,我想我应该认真听。”应拂雪回答。
“你就当这是桩坊间逸闻吧,都过去好些年了,很多细枝末节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。”看着应拂雪端正的坐姿,景照漂浮的灵魂被轻轻的托住,再开口时,嗓音里的干涩褪去许多。
“但景家盘踞京城百年,自然是不需要一个粗鄙的,出身于乞丐之流的亲子,于是我的存在被抹去。”景照合上游记,当年那些审视的目光都模糊在了记忆里,时至今日,景家人已经没有资格再用那样的姿态对他了。
应拂雪皱起眉:“可你明明是受害者。”
宽慰的话在应拂雪话语中明了的怜惜之中被景照自己咽了回去,他发现,原来他喜欢应拂雪心疼他。
“所谓的世家大族,门楣是否光耀,比个人的身家性命要重要得多。”景照道,“更何况,一个投入了太多赌注的,景家风光的嫡子不容有失。”
景家指望着那只狸猫成为下一任家主,延续景家的荣耀。
可或许是世事大多事与愿违,那个曾被景照当成假想敌的人,实则再平庸不过,不论是样貌还是才情。
对方不愿承担景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期许,却热衷于享受这份期许带来的特权。
“那么大一个家,连个孩子都养不起了吗?”应拂雪不能理解。
明明这事千错万错都和被换走的孩子没有半分关系,明明景照才是最该被补偿的人。
应熹为了替应拂雪找到生身父母,十多年未曾把她的户籍挂到自己头上,没成想阴差阳错让应拂雪得以离开越城。
应拂雪说不上来是生恩重还是养恩重,但应熹曾说过,养她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,没什么难的。
彼时被和离,几箱嫁妆被夫家私吞的应熹都没有放弃过应拂雪,更何况一个孩子,对于景家来说,从手指缝里漏出去的一点都够他衣食无忧一辈子了。
景照倾身,凑近了应拂雪些许。
她虽觉得这般距离有些过于近了,但此时贸然躲开似乎会伤到景照,毕竟他把自己的伤疤如此坦诚地告诉了她。
“阿雪,若是当年你捡到了我。”景照没有放过应拂雪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,试探着她最低的底线。
“你会养我吗?”景照问。
景照的眼形很好看,他收敛了笑,那双桃花眼微微下压,一颗小痣正正点在眼尾下方,显得格外无害。这般的皮相,在哪都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。
压根不需要应拂雪养,自然会有很多无子的世家大族愿意领回家去的。
应拂雪有些走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