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阳光斜斜穿过雕花窗欞,洒在了林府后院的书房里,將书房內的红木书案映得光影斑驳。
林震南坐在书案前,月白长衫外罩著件半旧的青布坎肩,仔细看著手中的几封信件,这是鏢局在各地的探子传来的情报。
走鏢是个危险的行当,情报自然非常重要,所以很早之前林震南就对鏢局的情报网络进行了布局,而且他深知余沧海对辟邪剑谱的覬覦,终究有一日將手伸向福威鏢局,所以两年前,他甚至往蜀地派出好几批密探,一直关注这青城派的动向。
也是因为这些探子送回来的情报,林震南知道余沧海此时无论是武功还是势力都没有达到巔峰,蜀地的峨眉派、唐门、岷江帮、长乐会都能与其爭锋。
一份来自闽北的情报引起了他的重视,因为竟然和青城派有关。
“近日,盘踞在邵武山林间的山魈帮与闽北溪帮爆发大规模火併,双方死伤已逾数十人,闽北要道一度受阻。山魈帮首领刘老夯寻得强援,於帮中设宴款待三名青衣剑客,三人皆为蜀地口音,確係青城派松风观內门弟子。刘老夯对三人卑躬屈膝、极尽諂媚,姿態极低。”
邵武为福威鏢局闽北通往江西的必经鏢路要衝,三名青城弟子在此盘桓,必然不单是为了山魈帮和溪帮而来。
林震南缓缓放下手中的信件,心中暗忖:“原以为灭门之祸尚隔数年,余沧海会按部就班地在蜀地积蓄势力,却未料到,这头恶狼的爪牙竟已悄然探入福建地界。不过,余矮子现在在川中应该脚跟还没站稳,听说峨眉、唐门都盯著他,不可能这么快就对福威动手,多半还是来探探路,布个閒棋罢了。”
“但我不能拿身家性命来赌余沧海会按部就班。”
前院。
大堂的墙上掛著幅详尽的福建舆图,闽北邵武至江西的路线被硃砂笔粗粗描了三道红线,林震南负手站在图前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头,发出“篤篤”轻响。
门外传来演武场中鏢师们操练的呼喝声,听著格外刺耳,那些人练的乃是鏢局日常教授的龙庄拳,这路拳法粗浅易学,和地躺拳、六合枪,破风刀一样,都是鏢局培养普通鏢师的常规武学,但练习这些拳法成就有限,在真正的一流高手面前不堪一击。
“总鏢头,郑鏢头已在门外候著。”趟子手在门外低声稟报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郑荣推门而入,他年约四十,面容憨厚,眼神却透著久经江湖的沉稳,他自十多岁就进鏢局,一路从趟子手做到鏢头,是林震南最是信重之人。他见林震南面色凝重,他自觉敛去了平日的笑容,垂手侍立:“总鏢头唤属下,可是有要务?”
林震南指了指书案上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道:“你即刻备两匹快马,亲自带一名得力弟兄,星夜兼程赶往洛阳金刀门。”他拿起信件,信封上“岳父大人亲启”六字写得力透纸背,“这封信面呈我岳父,只说鏢局近来在北边新开了三条鏢路,人手严重不足。长此以往,恐有宵小覬覦,希望金刀门可以遣些得力人手相助。”
“属下省得!”郑荣將信件小心收妥,藏入贴身衣袋,“总鏢头放心,属下定会將信安全送到,绝不耽误。”
“路上多加小心,”林震南又递过一枚刻著“威”字的黑铁令牌,“若遇麻烦,出示此牌,可调用沿途分局人手。
“是!”郑鏢头抱拳行礼,转身大步离去,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“咚咚”声响,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书房內重归寂静。林震南走到窗前,望著郑荣的身影消失在鏢局大门外,心中却无半分轻鬆。求援金刀门,无异於与虎谋皮。王元霸老奸巨猾,岂会轻易出手?
当年他將女儿嫁入福威,本就看重福威鏢局的財力与在东南地界的影响力,想著利用福威鏢局將势力延伸到福建一带。如今要他派人相助,需要付出的定然不少。
不过钱財对於林震南来说,本来就不是重要之物,不怕你拿得多,就怕你不拿,拿了我的东西,你再想置身事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。
而且他別无选择,以福威鏢局目前的实力,莫说对抗青城派,就连东南四省那些黑道势力都捉襟见肘,福威鏢局这几年在他经营下好生红火,恐怕不少人都盯上了这块肥肉,只不过忌惮辟邪剑法的威名不敢妄动。
“叩叩叩——”房门被轻轻敲响,王氏端著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,怀孕三月的身形尚不甚明显,脸上却带著温婉光晕:“震南,看你一上午都没出书房,先用些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林震南接过白瓷碗,触手温热,燕窝的甜香混合著淡淡的药味:“你怎不多歇著?这些琐事叫丫鬟做便是。”
王氏在他对面坐下,看著舆图上的硃砂標记,秀眉微蹙:“方才听前院的人说,郑鏢头匆匆忙忙备马要出门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林震南舀了勺燕窝粥,缓缓道:“青城派的人在闽北邵武一带活动。”
王氏闻言,握著绢帕的手微微一紧:“青城派?可是衝著鏢局来的?”
福威鏢局的很多事务都是王氏帮著处理的,林震南对於青城派的布局根本就绕不过她,因此也向她透露了部分实情,包括青城派前任掌门长青子与林远图的恩怨,青城派对於辟邪剑谱的覬覦,以及他对於青城派的防备。当然,他並未道明剑谱的真实情况。
“眼下看多半是探路的閒棋。”林震南放下瓷勺,语气儘量平和,“余沧海在川中根基未稳,未必敢现在来招惹我们福威鏢局。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我已让郑鏢头去洛阳向岳父大人求助,金刀门在北方势大,若能得他们相助,至少能震慑住闽北的宵小。”
“我爹能够派人南下,自然是好的,”王氏低声道,“不过以我那两个兄长的秉性,恐怕我们鏢局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”
林震南哈哈一笑:“只要我们一家都能平平安安,些许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“嗯!”王氏似是在低头思索,突然她眼睛一亮,说道:“震南,你说我让陈师叔来福州小住一段时间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