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二十八年,三月!
闽江春水涨绿,沿岸垂柳拂堤,福威鏢局后院的老梅新抽出嫩绿的枝芽,在湿润的风中轻轻摇曳。
林震南身著藏青锦缎劲装,身姿挺拔地立在迴廊之下。自从黎雄接手闽北鏢路,原本负责这条线路的人手得以抽调回来部分,演武场上比往日更为热闹。
整个演武场被一分为二,左边的院子里,金刀门未出鏢的弟子们正在整齐划一地练刀。而在右边的院子当中,近些年福威鏢局新招揽的江湖好手正在热火朝天地演练。
其中有数人是林震南比较看重的,一位是泉州灵蛇门传人赵至诚,一手灵蛇拳精湛无比,对敌时身形如蛇般游走,出拳刁钻诡异,招招暗藏玄机;一位是来自关外雀刀门用刀好手西门长海,一手快刀动若疾风雷霆,著实不凡;还有一位修炼铁布衫的高手石龙,一身铜皮铁骨可抗寻常刀剑劈砍,运功时皮肤呈古铜色,青筋如小蛇般在四肢游走,太阳穴处鼓起如核桃。三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,已经摸到了二流的门槛,未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。
这时,挺著大肚子的王氏手持一张烫金请柬,迈著轻盈的步伐从外院走来:“震南,静岳拳庄戚老英雄六十寿辰请柬到了。”
“有劳夫人!”林震南笑著伸手接过请柬缓缓打开,只见上面写著:余今届甲子寿辰,谨定於三月十八在静岳庄设宴,邀君共贺寿辰、閒论拳艺,略备薄酒,盼君拨冗一聚。
静岳拳庄在武夷山脚下,庄主戚通远是闽地通背拳的宿老,其人品行高洁,德高望重,门下弟子遍布各地,在福建武林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。
“此等盛会,断不可错过。”林震南心中暗道。
如今青城派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,但闽北江湖的局势依旧暗流涌动,此番寿宴,正是结交豪杰、编织人脉网络的绝佳时机。
他看向正在演练的赵至诚、西门长海等人,高声道:“眾位兄弟,可愿与林某同往武夷山,会一会各路英豪?”
几人都收势抱拳,快步上前,脸上带著恭敬的笑意:“总鏢头相邀,求之不得!早闻武夷山风景秀丽,正想前去见识一番。”
三月十八!
武夷山,层峦叠翠,云雾繚绕。时值季春,山间凉意还未褪尽,但位於山脚下的通背拳静岳拳庄,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今日,是闽北武林宿老、“铁臂苍猿”戚通远的六十大寿。山庄內外张灯结彩,宾客如云,来自福建各路有头有脸的武林人物齐聚於此,觥筹交错,谈笑风生,端的是热闹非凡。拳馆馆主、鏢局鏢头、地方豪强、名门大派的代表……三教九流,匯聚一堂,既是给戚老英雄贺寿,也是福建武林一次难得的交际盛会。
林震南身著锦缎长袍,含笑与几名武林名宿寒暄,他举止得体,谈吐从容,既不过分热络,也不显冷淡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他此行前来戚通远的寿宴,一方面是为贺寿,同时也是藉此机会巩固和拓展在福建武林的人脉,他需要朋友,需要盟友,甚至需要吸纳更多的人才。
“林总鏢头,近来福威鏢局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。”武夷派的一位长老笑著敬酒,武夷派北宋时立派,至今已经400多年,在福建当地可谓根深蒂固。林震南举杯回敬,谦逊道:“张前辈过奖了,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,混口饭吃罢了。比起贵派根基深厚,我福威鏢局不过是跑腿卖力气的行当,不值一提。”
他嘴上应付著,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全场,观察著各色人等,內心飞速盘算:那位是泉州拳馆的馆主,手下弟子眾多,或许可以谈谈招揽鏢师的事宜;那位是汀州的水路豪杰,行鏢的关係需要打点;武夷派在当地影响力不小,须得交好……
寿宴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。宾主尽欢之际,寿星戚通远满面红光,在眾人的起鬨和簇拥下,来到厅堂中央的空地,要为大家演练一番通背拳的精要,以饗宾客。
戚通远年虽六十,但精神矍鑠,身形依旧挺拔。他抱拳环顾一周,声若洪钟:“承蒙各位英雄赏脸,来喝老夫这杯薄酒。老夫虚度六十载春秋,別无他物,就演练几手粗浅的通背拳法,请各位方家指点一二,也算是为这寿宴添个彩头!”
眾人轰然叫好,纷纷围拢过来,屏息观看。
林震南也凝神注目,他知道戚通远以一双铁臂和刚猛迅疾的通背拳闻名闽北,其武学必有独到之处。
只见戚通远沉腰坐马,深吸一口气,骤然发动!他双臂挥舞开来,如同两条钢鞭,劈、砸、抡、扫,动作古朴刚猛,劲风呼啸!最令人惊异的是其出手速度,看似沉重笨拙的拳法,在他使来却快如闪电,拳影重重,破空之声不绝於耳。一招“摔碑”劈出,空气似乎都被打爆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;紧接著“裂石”、“开山”连环击出,气势磅礴,威力惊人。
场中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。林震南看得暗自点头,这戚通远的功力確实深厚,尤其是那出手速度,远超一般同类型的刚猛拳法,难怪能博得“铁臂苍猿”的称號。自己若与之对上,凭藉翻天掌的精妙或可周旋一番,但若正面硬碰硬,爆发力定然不及。
看著那迅疾如风的拳影,林震南脑海中闪过一道极其模糊的灵光,仿佛抓住了什么,却又说不清道不明。
念头转瞬即逝,未能清晰捕捉。他微微蹙眉,心中有一丝莫名的躁动。
一套拳法演练完毕,戚通远收势站定,面不红气不喘,贏得满堂彩。他哈哈大笑著,正准备回到主位。
突然!
异变陡生!
一道灰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,毫无徵兆地从宾客人群中疾射而出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!眾人只觉眼前一花,那身影向著戚通远扑去。
只听他一声厉喝:“老匹夫!可还记得浦城霍天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