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震南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青壮,又看了看几人脸上的“敌意”,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。他笑了笑:“切磋可以,互相学习嘛。只是不知,几位想怎么比?”
“就比踏舷功的站桩、步法和借力!”阿牛开口,接著又结结巴巴地说,“三局两胜,要是你输了,就……就答应我们一件事,以后……以后离阿彩远一点,別再让她给你送饭了!”
这话一出,林震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看著几人:“切磋武学,以武会友,本是好事。但阿彩姑娘不是用来做赌注的筹码,这个赌注,我不能答应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却不容置疑:“你们喜欢阿彩姑娘,想跟她亲近,这是你们的心意。但用这种方式,不仅是对阿彩姑娘的不尊重,也是对你们自己的不尊重。”
此时,院外阿彩正提著早餐,哼著渔家小调缓缓走来,林震南的话正好落在她的耳中,感受到自己受到尊重,心头又多了几分欢喜。
大牛几人却是被林震南说得脸上一红,有些尷尬。
阿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:“那你不敢比?是不是怕输?”
林震南无奈笑道:“我不是不敢比,踏舷功我確实刚学不久,未必是你们的对手。但切磋就是切磋,贏了怎样,输了又怎样?你们辛苦学踏舷功难道不是为了抵御倭寇保护家人吗?难道是为了爭夺谁能靠近阿彩姑娘?”
“你就跟他们比,”阿彩这时候猛地挤开人群,跑到林震南的跟前道,“耿大哥,我相信你一定能贏!”说著转身叉著腰怒视大牛等人。
林震南看著她摇了摇头,又转过目光扫过几人,说道:“如果你们只是想切磋踏舷功,我乐意奉陪。但如果是为了別的,恕我不能从命。”
见了阿彩到来,阿牛几人本已经是万分心虚,听了这话面面相覷,愣了好一会儿,铁山皱了皱眉道:“好!那就不比赌注,只分胜负!”
大牛和阿海对视一眼,也点了点头:“行!就按你说的来!”
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,村民们都涌到海边的空地上看热闹。
石老爹也来了,还拉来了周伯,他站在一旁,脸上带著笑意喊道:“娃子们加油,我来给你们当裁判!”这渔村的日子可太枯燥了,难得有热闹可看,石老爹自然不愿意错过。周伯本来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,但他想看看林震南这段时间的成果。
阿彩挤在人群最前面,双手紧握在胸前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心里既紧张又有些失落。
很快,双方定好了比试的方式,三局两胜。
第一局比试站桩,场地选在一艘仅五尺宽的小渔船上。船身窄小,稳定性极差,由周伯亲自操櫓。
规则很简单,林震南与铁山同时登船,立於船身两侧,隨著船身摇晃,谁的双脚先移动位置,谁就算输。
铁山率先脱掉上衣,露出古铜色精壮的上身,他低喝一声,沉稳地踏上小船一端,双脚不丁不八,如老树盘根般钉下,膝盖微沉,腰背如弓,显然是常年与风浪搏击练就的本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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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震南则显得谨慎许多,他轻轻跃上船另一端,学著铁山的架势站定。两人一前一后,小船吃水更深,晃动已然加剧。
“开始!”石老爹一声令下。
周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双臂猛地发力,櫓桨在水中划出有力的弧度。小船顿时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!浪花不时扑上甲板,打得人衣衫尽湿。
铁山显然早已极其適应这种顛簸,他的身体隨著船势大幅度晃动,看似惊险,但重心始终沉稳地落在双脚之间,仿佛已与这小船融为一体。他甚至还有余暇瞥了林震南一眼,眼神中带著自信。
反观林震南,情况就不太妙了。与他平日在水里或稍大船只上练习的感觉截然不同!他感觉脚下的船板像是活了过来,不断试图將他甩出去。几次剧烈的横向摇晃,让他身体差点不受控制,脚下步伐数次微调,才勉强稳住,险些就移动了位置,引得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阿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忍不住喊道:“耿大哥,小心!”
林震南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去对抗这狂暴的摇晃,那只会徒耗体力。他闭上眼,摒弃视觉带来的干扰,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身体的感知上,脚底与湿滑船板的触感,腰胯间传来的扭力,以及海浪推动船身的无形节奏。
“要顺著它,像水草,像海带……”此时他想起了周伯说过的话。
他不再“钉”在原地,而是开始尝试“融入”这种晃动。他的膝盖和脚踝变得异常灵活,如同装了弹簧,隨著船身的每一次倾侧,做出极其细微的调整。渐渐,儘管他的晃动依旧不如铁山那般浑然天成,但已不再有倾覆之险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小船在周伯的操控下摇晃得越发猛烈。
铁山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略微加重,长时间的全力维持,对他的体力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。但是林震南却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態,他的身体晃动变得富有了一种奇异的韵律,看似幅度不小,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,將重心拉回那个微妙的平衡点。
林震南从最初的狼狈適应,逐渐变得从容起来,甚至给人一种错觉,仿佛他的存在,本身就在帮助这小船稳定。
周伯眼中精光一闪,突然改变摇櫓节奏,让船身猛地一个近乎四十五度的倾斜!
铁山闷哼一声,全身肌肉绷紧,脚下死死抓住船板,才堪堪稳住。
而林震南在那极限倾斜的剎那,身体顺势一侧,竟借著那股沛然巨力,如海浪一般飘忽摇摆,但脚步却稳稳噹噹定在原地!姿態举重若轻!
“好!”人群中爆发出喝彩。
铁山看到林震南这手,心神一震,气息隨之微乱。就在这剎那,周伯又一个反向猛摇,铁山终是力竭,脚下再也无法保持,“噔”的一声,向旁滑出半步!
“第一局,耿歆胜!”石老爹高声宣布,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