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铁梅把材料拍在桌子上的时候,胖子那碗泡麵的汤也从盖子边缘震出去几滴,然后他赶紧把碗往旁边挪了几寸。常彪的手比脑子还快,还没等孙铁梅开口,他已经端正坐好,迅速掏出笔记本,准备认真记录组长的指示。
陈实没听见。
他这时正盯著汪捡漏,这狗刚来的时候,还挺规矩的,平时走路也是低著头,小短腿迈得也是小心翼翼,保持著流浪狗寄人篱下的底色。但隨著它逐渐弄清了组里权力结构后,它变了。
它走在孙铁梅身后,步伐稳健,昂首挺胸,尾巴翘得跟旗杆似的。走到胖子工位前,它还侧头斜看了胖子一眼,仿佛一个隨时准备训人的主管。那种神態和步態,完美演绎了一个尽心尽责帮地主压榨贫民的狗腿子。
“你下午去找接触材料中的三个人,”孙铁梅打断了陈实的遐思,“怎么谈,问什么问题,你自己把握。”
孙铁梅想了一会儿,接著说:“我也一起去。”
常彪把“我也一起去”重重写上,还打了个五角星。
午后,一个家政公司的休息室,王德民正坐在塑料椅子上吃盒饭,看见陈实进来,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是王德民吧,我叫陈实,异能管理局的,”陈实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下,“今天来给你做个回访。”
“异能局,回访?”王德民觉得莫名其妙,“你们不是只盯著a级b级么,管我们这种废物干嘛。”
陈实拉了把椅子坐下:“我也f级。”
王德民吃惊地抬起头,嘴里的饭嚼了两下:“那你是什么能力?”
“讲笑话。”
王德民差点咬到舌头,他盯著陈实看了好几秒,在“你在开玩笑”和“你上面有人”之间反覆权衡。
“异能局还招讲笑话的?”
“写材料嘛。审讯记录、行动报告,要文笔好的。”陈实面不改色。
“哦,那你是文职。”王德彪语气里多了一丝“原来你也是边缘人”的缓和,但警惕还在,“找我什么事?”
“例行回访。最近有没有身体不適?异能有没有异常波动?”
“没有。”王德民把饭盒盖上,“我那个发光能力,也就停电找个钥匙什么的。你们异能局管得还挺宽。”
“局里要求嘛,f级也得建档。”陈实说完,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,隨口补了一句,“对了,你平时有什么爱好?”
“爱好?”王德民被问得一愣,“刷马桶算不算。”
“那个是专业,不是爱好。”
王德民不想理他了。
陈实继续:“你在家政公司干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很累吧?”
“废话。”王德民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又补一句,“但比在厂里强。厂里规矩多,这好歹能自己安排时间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陈实的语气太隨意了,隨意到王德民觉得这人专门来扯閒篇的。他刚才准备好的那套“我啥也不知道你別问我”的说辞,忽然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你呢,你们文职忙不忙?”王德民居然反问了。
“还行,就是写报告烦。有回写跑偏了,领导看完撕碎了,说要扔我脸上。”
“你们领导那么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