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醒你们多少次了!”马老六猛地一拍桌子,脸色一沉,厉声呵斥,“在议事的时候,要喊大帅!不许再叫大哥,咱们现在是官军,不是山里的土匪綹子!”
“嘿嘿,是!大帅!属下记住了!”那亲信连忙改口,满脸赔笑。
马老六这伙人,虽然被北郭县的昏官给招安,掛上了巡防团的名头,也领到了一批官军制服,可骨子里依旧是一群打家劫土匪罢了。
他们所谓的改编,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、换了一个名头,方便光明正大抢地盘、收税、欺压百姓。
这大厅之上,除马老六之外,还有另外五名头目,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,在绿林上合称“北郭六凶”。
当年他们在山中拉杆子、聚綹子,以六人为核心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一步步拉起了一票人马,在周边几县也算是叫得上名號的悍匪势力。
如今虽然披上了官皮,可这大厅在他们眼中,依旧是山寨里的聚义厅,行事作风、说话方式,半点没变,依旧是土匪那一套。
这时,另一名比较谨慎的土匪,迟疑著开口道:
“大帅,这任家镇毕竟是復县的地界,明面上是那王胜的地盘。属下最近听说,那王胜在復县名声极大,是个响了腕儿的好汉,据说能徒手打死吊睛白额猛虎,威名很盛。咱们这次直接越界占了任家镇,是不是先派人去復县,跟王胜打个招呼,通个气?”
王胜徒手打虎的名声,早已不只在復县境內流传。
隔壁北郭、西乡几县,也早有耳闻,只不过这年月没有报纸、没有影像、更没有所谓的自媒体,一切消息全靠人口口相传。
一句话,从村头传到村尾都能变三个样,更別说跨县传播。
传著传著,王胜的形象便彻底变了味。
有人说他身高九尺,腰大十围;有人说他身高一丈,青面獠牙;有人说他身如铁塔,力能扛山,一顿饭吃一整只老虎;还有人说他天生神力,刀枪不入,是天上猛將下凡。
各种离谱、夸张、玄乎的描述层出不穷。
王胜的真实形象,从一个普通武夫、打虎好汉,被传得越来越神话,几乎快脱离人形,成了话本演义里的存在。
马老六一听这话,顿时满脸不屑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大声嗤笑道:“什么王胜狗剩的!我看你是话本听多了,故事看多了。
“还徒手猎虎?那丈余长的吊睛大虫,是能徒手打死的吗?骗鬼呢!”
“我看他分明是用洋枪偷偷偷袭,一枪打死了老虎,然后对外吹牛撒谎,装什么英雄好汉,骗骗那些无知蠢货也就算了,还想骗老子?”
马老六早年在深山里当土匪,常年在山林里打转,亲眼见过真正的猛虎,深知那东西的凶威和恐怖,便是拿著枪遇见那玩意儿他都有些发出。所以他说什么也不相信,世上有人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成年猛虎。
对於王胜那所谓的“打虎英雄”之名,他从心底里就不信。只当是对方为了立威编造出来的谎言。
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,觉得用枪打虎,再对外吹成徒手搏虎,这说法才最合理、最贴近现实。
“大帅教训得是!是属下糊涂了!”提出疑问的人连忙齐声躬身应道,不敢再多说。
马老六冷笑一声,伸手拍了拍腰间別著的一把新民仿製黑德尔驳壳枪,囂张道:“再说了,他就算真力气大,真能搏虎又如何?就算他真的身高一丈、力大无穷又如何?”
“砰!”
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他顶得住这个吗?”
眾人看著桌上那把冰冷泛光的驳壳枪,顿时轰然大笑,再也不提王胜半个字,只当他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。
至於王胜手下的巡防团,他们更没放眼中,他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,自以为把復县巡防团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。
那所谓的復县巡防团,不过是一支刚刚组建没几个月的新队伍,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號人,兵源全是復县周边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,一个个规规矩矩,手里拿著枪桿子,出门买东西还要付钱,从不抢拿百姓东西,连土匪都觉得他们迂腐可笑。
这样一群没见几次血,全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组成的队伍,又怎么能和他们手下这些常年杀人越货、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相比?
而且,北郭六凶被官府收编之后,又接连吞併、收拢了周边好几股小綹子、散兵游勇,如今手下人马已经將近四百號人,是復县巡防团的近四倍之多,人数上也占据绝对优势。
“等那铁僵炼成,老子就亲自带著兄弟们,杀去復县,直接端了王胜的老窝!”马老六眼中闪烁著贪婪和野心,声音狞厉,“我倒要看看,他那双手,能不能打贏刀枪不入的铁僵!”
“从今往后,这周边几县,有我北郭巡防团一个就够了!什么復县、西乡、北郭,全部归老子管!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大厅內,一眾匪徒大笑不止,气焰囂张到了极点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横扫几县、称霸一方的景象。
可他们的笑声还未完全落下,大宅之外,突然传来一阵密集、急促、刺耳的枪声!
“砰!砰!噠噠噠——!”
枪声从镇口方向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乱,中间还夹杂著士兵的惨叫、哭喊、惊慌失措的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