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震云说到锅塌豆腐的时候,眼睛都在放光,显然这道菜在他心里分量极重。
说完又咬了咬牙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:“今天你难得来一趟,我再给你要一份红烧肉,一份四喜丸子,让你尝尝北大食堂的手艺。”
说完,就要去排队了。
北大的食堂卖的菜,也是分等级的。
最便宜的素炒白菜、燉土豆、烧茄子,三五分钱一份;中档有韭菜炒鸡蛋、肉末粉丝、麻婆豆腐,八分到一角五不等;高档窗口最显眼,摆著红烧肉、四喜丸子、回锅肉,两三角钱一份。
虽然在李树林看来,这种大肉菜卖这个价格已经是在亏本卖了,但对於此时的广大北大学子而言,那些大肉菜,也就只有打牙祭的时候才能去尝尝。
要不然,谁会放著这种肉菜不吃,去吃锅塌豆腐呢?
刘震云这一下打了三个菜,估计都得吃很久的干窝窝头!
李树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刘哥,你这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,一份锅塌豆腐就够了,还红烧肉四喜丸子,你想下半个月喝西北风?”
“你来北京这么久也不来北大找我,这顿饭我早就该请的,至於其他的,你不用管,我还能吃不到饭吗?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李树林把手伸进兜里,掏出几张票子和粮票,数了一半,啪地拍在刘震云手心里:“我虽然没有你们北大的饭票,但是我有全国粮票,你要不接,我这就走。”
刘震云看看手里的钱和粮票,又看看李树林的表情,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到,只好把钱揣进兜里,嘴里还嘟囔著:“你这人,讲客气讲到这个份上,我是主你是客,哪有叫客人掏钱的道理。”
“什么主啊客的,咱俩都是豫省来的,老乡。”
刘震云被这声“老乡”噎住了,隨即哈哈大笑起来,不再爭执,端著饭盒去窗口打菜。
刘震云打完饭菜回来,两个人也不说话,先埋头苦吃了一阵。
锅塌豆腐一份五块,码在盘子里油亮金黄,表面裹著的蛋液煎出了一层薄薄的焦壳,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,咬开来里面嫩得像蒸蛋,豆腐吸饱了高汤的鲜味,咸鲜里带一丝微甜。
红烧肉是正经的五花三层,一寸见方的肉块,酱红色的肉皮在灯光底下泛著油光,肥肉半透明,瘦肉纹路分明。
大师傅给得实在,一份七八块肉,还舀了半勺酱汁浇在旁边,浓油赤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肥肉入口即化,嚼都不用嚼,舌头一抿就散开了,酱汁咸中带甜,配著白米饭吃,一块肉能下三口饭。
四喜丸子更实在,半个拳头大的肉丸子,肉馅剁得极细,加了荸薺末,吃起来外头紧实里头鬆软,咬开来能看见一粒粒白生生的荸薺碎,咯吱咯吱的,在肉香里添了一层清甜脆爽。
丸子在酱油和高汤里烧足了火候,连芯子都入了味,咸鲜微甜,余味里还有一丝八角的药香气。
刘震云把他那份锅塌豆腐吃得连汤汁都没剩,拿馒头把盘子底擦得鋥亮,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嘆了一口气。
“舒坦。”
李树林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:“北大食堂,比得上外边的国营饭店了!”
刘震云一脸骄傲:“那是,我跟你说,全中国除了北大食堂,別的地方做不出这个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