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飞的大脑在急促的呼吸声中飞快转动,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,將碎片化的线索拼凑成型。他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逻辑在脑海中闭环。
“你们不就是负责照顾她安全的吗?她在你们手里,还需要我这个外人去救?”叶飞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著一丝看穿底牌的篤定。
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叶飞的反应如此之快,陷入了短暂而尷尬的死寂,隨后才传来一声有些恼羞成怒的冷哼:“好小子,你倒是反应快。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,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勾引仙儿?我看你是真活腻歪了。”
“什么勾引?我和凌仙儿清清白白,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邻居和朋友。麻烦你动动脑子,我怎么就勾引她了?”叶飞对著手机低吼,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激起阵阵回音。
“普通朋友?普通朋友会在酒吧里搂搂抱抱,哭得跟拍电影似的?昨晚我们兄弟几个在『夜色看得真真切切。狡辩没用,老大的女人,谁碰谁死。”
叶飞闭上眼,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他总算明白了,凌仙儿身边竟然一直跟著隱形保鏢,大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。昨晚那场带著告別意味的拥抱,在这些满脑子只有江湖道义的粗汉眼里,无疑是一场赤裸裸的背叛。
“那只是个误会,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。”叶飞试图降温,但对方显然不买帐。
“我信你个屁!现在给你两条路:要么立刻捲铺盖滚出北京,从仙儿的视线里彻底消失;要么,你就等著哥几个给你收尸吧。”对方发了狠。
“信不信由你,我本来就打算这两天离开。”叶飞顿了顿,语气变得沉稳,“不过,如果你能给你们那位在『里面的老大带句话,我倒是有句真心话想告诉他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对方下意识地追问。
“算了,不说也罢。大家相安无事最好。”叶飞迟疑了,他毕竟有著四十岁的灵魂,深知这种意气之爭最是无谓,惹上这些亡命之徒对他当下的版图毫无益处。
“別吞吞吐吐的!有话直说!”
“真没什么,我收回刚才的话。”叶飞觉得有些尷尬,自己刚才確实多嘴了。
电话那边突然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默,只有背景里偶尔传来的风声。半晌,那粗嘎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了一丝不容置绝的寒意:“老大已经知道你了,他也想见见你。有什么话,你自己去当面跟他说吧。”
叶飞心头一震。那人明明还在高墙之內,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?怎么见?去哪儿见?
“明天上午,在阳光茗苑老实等著,我会带你去见大哥。”
“我凭什么听你的?”
“呵呵,叶大老板,你有选择吗?你觉得你现在出得了这个门吗?”
叶飞走到窗边,拨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。果然,楼下不远处的阴影里,正戳著两尊铁塔似的黑影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以他现在的跑酷身手,从三楼翻窗走人並不是难事,甚至直接报警也能解决麻烦。但他想了想,决定正面去接这一招。有些死结,不见见那个“罗宾汉”,恐怕永远解不开。
“可以,我跟你们去。但先把仙儿放了,她和这事儿没关係。”
“这事儿轮不到你操心,也没资格操心。”
翌日清晨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小区门口。
车里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光头的年轻人,那光头看著比叶飞还要稚嫩些,但一开口,那標誌性的粗哑嗓音就暴露了他的身份。陈远的亲弟弟——这眉眼间的轮廓,確实和凌仙儿描述中的那个男人有几分神似。
车子一路向东,在北京繁华的街景逐渐被荒凉的郊野取代后,整整开了两个小时,终於停在了东郊kanshou所那冰冷的大门前。光头一路上极少说话,只是阴沉地盯著前方,那种压抑的戾气让车厢內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叶飞一路上都在脑海中预演著各种开场白。他必须在那位地头蛇发飆之前,用一种既不卑不亢又能直击要害的方式完成沟通。
履行完繁琐的手续,叶飞以“家属”的名义跨进了那道隔绝自由的铁门。光头熟稔地给管事警官塞了一条烟,看得出他早已是这里的常客。穿过阴暗潮湿的长廊,他们进入了一间简陋的会面室,正中央摆著一张漆皮剥落的大课桌。
没过多久,一名狱警带著另一个穿著qiu衣的光头走了出来。
眼前的男人年纪稍长,即便穿著宽大的qiu服,也遮不住那一身彪悍的横肉。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能瞬间划开人的皮肉。狱警被外面的光头领去隔壁抽菸了,窄小的屋子里,只剩下叶飞与陈远。
气氛有些粘稠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叶飞先打破了沉默,微微点头:“你好。我叫叶飞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陈远坐下来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眼神阴鷙,“仙儿没跟你提过我的名字?”
“没有。她只讲了你们的故事,但没提过名字。”
“那你记住了,我叫陈远。”陈远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怵,“找你来,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小白脸,敢挖我陈远的墙角。”
“陈兄,既然见著了,我开门见山说两层意思。”叶飞並没有被对方的气场压垮,语调平和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,“第一,我和凌仙儿只是普通的邻居和朋友。昨晚那是告別,她对我可能有感激或別的,但我对她绝无任何非分之想。”
“第二层呢?”陈远冷笑一声,不动声色地看著他。
“第二层,”叶飞深吸一口气,直视著对方的眼睛,“凌仙儿跟我讲了你的故事,我挺佩服你为她做的一切。但作为她的朋友,我今天得劝你一句——放手吧,你们两个,从一开始就不合適。”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。
陈远愣住了,他大概习惯了別人的求饶、恐惧或是愤怒,唯独没见过这样冷静到近乎残酷的“规劝”。他死死盯著叶飞,足足过了五秒钟,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。那笑音撞在灰白的墙壁上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“你接著说。”笑声戛然而止,陈远倾过身,那股杀气近在咫尺。
叶飞没有退缩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从不信什么门当户对的教条,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,就算美女和野兽在一起,我也没意见。但问题是,凌仙儿並不爱你。这种基於愧疚和报恩的维繫,对她来说是枷锁,对你来说,也是一场註定会输光的豪赌。这就是我今天站在这里,劝你放手的全部原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