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警依然面无表情,甚至眼神里带了一丝长期审视嫌疑人后留下的疲態:“阿姨?我有那么老吗?叫警官。跟我来。”
李若澜心里咯噔一下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,战战兢兢地跟在那身冰冷的制服后面。审讯室外是一道长长的走廊,这里的白炽灯管由於电压不稳,发出滋滋的细响,灯光惨白,將两人的影子在瓷砖地上拉得破碎且扭曲。
穿过喧闹的大厅,那里聚集著几个因为斗殴被抓进来的混混,满嘴脏话,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过期的劣质菸草味。李若澜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,直到被带进一间稍微安静些的接待室。
“李若澜,填一下这张表,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我可以走了?”李若澜捏著笔,指尖在表格边缘颤抖,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,“那……他呢?”
“你同学在那边把该交代的都说了。他说他才是主谋,货是他进的,钱也是他借的,你只是他女朋友,被他拉来当司机的。”女警冷哼一声,看向李若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鄙夷,“你们这些大学生,读了这么多书,做什么不好,非要去投机倒把。小小年纪,脑子里全是歪门邪道。”
“警官,那叶飞什么时候能出来?我们真的是受害者,我们是被人骗了,我们没有想卖假货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谁知道?您能不能帮我问问,或者让我见他一面?”李若澜急得眼眶再次红了,声音里带著乞求。
“没人知道。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。填完表赶紧走,別在这儿耗著。”
女警的不耐烦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李若澜被赶出了办事柜檯,但她没有走,而是蜷缩在接待大厅一角的长椅上。此时已是深夜,窗外的霓虹灯火隔著铁柵栏,显得格外遥远而冰冷。
大厅里的掛钟“滴答、滴答”地走著,每一声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。李若澜感觉自己的双手冰凉,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她几乎支撑不住。
在她的想像中,此刻的叶飞或许正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,面对著刺眼的檯灯,为了保护她而独自承受著所有的指控。这种认知让她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与恐惧中——此时的她,就像一个人走在没有尽头的原始森林里,看不见星光,也听不见同伴的呼吸。
叶飞,已经成了她在这片陌生荒原上唯一的坐標。如果这个坐標消失了,她的世界也將隨之崩塌。
晚上十点,空旷的大厅里迴荡著她压抑的呜咽声。她再次冲向那个女警,涕泗横流:“警官,求求你,哪怕你把我也关进去也行……把我和叶飞关在一起,別让我一个人在外面,求求你了……”
“出来了还想进去?这地方待上癮了么?”
一个低沉、平和,却仿佛带著某种磁性引力的男声突然从背后响起。
李若澜的哭声戛然而止。她像被定住了一般,缓缓地、不敢置信地回过头。
在那排泛黄的档案柜旁,叶飞正逆著光站著。他身上的那件防寒服有些褶皱,头髮略显凌乱,甚至眉宇间还带著一丝疲惫,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、镇定,甚至在看向她时,还带著一抹如初春暖阳般的笑意。
那是她在这黑夜里望穿秋水,终於等来的那一抹晨曦。
“叶飞!”
李若澜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,像乳燕投林般扑进了叶飞的怀里。那种结实的触感、熟悉的体温,让她的心情瞬间从地狱的深渊被拉回到温暖的人间。她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,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叶飞任由她抱著,一只手轻抚著她的长髮,另一只手动作温柔地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。
“没事了,我这不是出来了嘛。”他轻声安慰,语调稳得像是一座山,“別哭了,再哭警局要被你的眼泪淹了。”
“他们放你出来了?真的没事了吗?”李若澜抽噎著问,眼神里还带著惊魂未定的狐疑。
“不仅没事。”叶飞凑近她的耳边,语气里多了一丝狡黠和自信,“我还顺手立了个功。”
“你要是没立功,今天就得在这儿吃年夜饭了。”女警在柜檯后面冷不丁补了一句,虽然语气依旧生硬,但眼神里的戾气终究是消散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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