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蔡重信的电话迟迟没有打来。
那串沉寂的號码像是一道无形的考验,横亘在叶飞与中环资本圈之间。然而,现实世界的匯率市场却给出了最热烈的回馈——欧元在那段日子里如同断了线的风箏,一路狂跌,笔直地砸向了1。14的关口。
站在rabobank幽蓝的显示屏前,叶飞看著那条触目惊心的阴线,呼吸略显沉重。凭藉著重生者对歷史节奏的精准把握,他断定急跌之后必有技术性反抽。在那个落笔即是千金的瞬间,他果断点击了平仓键。
这一波教科书式的收割,让他斩获了整整400多个基点。帐户里的四万美金像吹气球般膨胀到了十二万。按一九九九年的匯率折算,那是整整一百万人民幣。在那个平均工资还在三位数徘徊的年代,这笔钱沉重得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道。
叶飞看著屏幕,心底浮起一丝贪婪带来的微小遗憾——如果当时建满仓,收益会更加恐怖。但他很快掐灭了这个念头。在金融森林里,小心驶得万年船,他必须守住策略的底线。果然,清仓不到半小时,欧元便开始了小幅反弹,像是在嘲弄那些离场太慢的输家。
赚了第一桶金后,叶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香港电脑市场转了一圈。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杭州之行,一台能远程监控盘面的笔记本电脑成了刚需。
在一九九九年,笔记本电脑还是象徵著身份与效率的奢侈品。叶飞在嘈杂的柜檯间穿梭,最终挑中了一台黑色沉稳的dell。他特意叮嘱老板將內存升级到了当时的顶级规格,一番唇枪舌剑的討价还价后,他从花旗帐户划出一万港幣,將其揽入怀中。
正当他在狭窄的旅馆房间里,兴致勃勃地调试著那些运行缓慢的软体时,手机屏幕亮了。
“叶先生,很抱歉让你久等了两天。”蔡重信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来,依旧是那种温润却不失礼貌的台湾腔,“这两天我和阮先生对阿里巴巴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度研究。结论非常乐观,我想,我们该儘快安排一次杭州之行了。”
“没问题,我隨时可以配合。”叶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那事不宜迟,我们暂定下周出发。”
“下周?”叶飞愣了一下,心想香港精英眼里的“事不宜迟”原来还带著某种优雅的缓衝。
临行前的一周,欧元不出所料地发生了报復性反弹。欧央行在关键时刻的强硬表態,像是一剂强心针,將匯率推回到了1。1730的高位。
叶飞像一具冰冷的机器,在1。17附近分批完成了二次建仓。这一次,他由於底气更足,將仓位略微上调到了70%。接下来的横盘虽然让他心情略感烦闷,但那股对大势的绝对掌控感让他依旧稳如泰山。
周四上午,香港机场。
在免税店的橱窗前,叶飞被一抹晶莹的蓝光吸引了目光。那是施华洛世奇的一款天鹅形水晶项炼。在一九九九年,这个品牌的溢价甚至比后世还要高昂,但在叶飞看来,它优美的线条正契合若澜在他心目中的形象——那个身材纤细妖嬈、面容如仙女下凡的女孩。
他买下了它。这不只是礼物,更是一个穿越者在异乡搏杀后,想要分享给爱人的一份胜利的喜悦。
当飞机划过云端,叶飞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积云,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虽然香港回归已逾两年,但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切地感觉到,自己终於要回到那个可以被称为“家”的怀抱。
下午两点,杭州,湖畔花园。
当叶飞领著蔡重信和阮钟明推开那扇普普通通的防盗门时,一股混合著菸草焦味、快餐油脂香以及由於电脑过热產生的电子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。
原本温馨的民居客厅,此刻变成了硝烟瀰漫的战场。三排廉价的电脑桌上摆满了笨重的显示器,灰色的网线像蛛网般在地面上乱爬。菸灰缸早已溢满,几盒吃了一半的快餐散落在角落。
但最动人的,是那一张张紧盯著屏幕的脸。那两个抱著电话拼命推销的员工,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宗教般的狂热。这种环境极度恶劣、精神却极度亢奋的氛围,让出身精英阶层的蔡重信和阮钟明不由得面面相覷。
“可把你等来了!”
马匀从两台电脑后面一跃而起,像一发炮弹般衝到了叶飞面前。他原本消瘦的脸庞在烟雾中显得有些疲惫,眼神却亮得灼人。
“叶飞同学,你再不回来,我都要去香港报人口失踪了!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进度有多快?用户增长在翻倍,但……烧钱的速度也在翻倍!”马匀紧紧攥著叶飞的手,完全无视了身后的两位西装革履的客人,语速极快地喊道,“幸亏你搞定了余老师那一百万,不然我们真的要断粮了!”
叶飞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,轻轻抽回手,侧过身介绍道:
“马老师,冷静点。给你介绍一下,这两位是我从香港请回来的『大財神。这位是investorasia的副总裁,蔡重信先生;这位是高盛的高级分析师,阮钟明先生。”
屋內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那几个正在疯狂打电话的员工停下了动作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三位不速之客身上。在这个闷热的午后,旧时代的创业火种,终於撞上了现代金融最顶尖的浪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