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旧金山一路向东,叶飞的足跡踩在美利坚最繁华的脊樑上。
在尼亚加拉大瀑布那间能俯瞰雷霆万钧之势的顶层餐厅里,叶飞和蔡重信对坐,窗外是飞流直下的银河,桌上是一顿价值五千美金的豪宴。在一九九九年,这笔钱足以在杭州买下半套房,但在此时叶飞的眼里,它不过是给这段紧绷旅程润滑的一点边角料。
隨后,他们站在了曼哈顿的云端。帝国大厦的楼顶凉风习习,叶飞倚著栏杆,指尖点向不远处那两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世贸双塔。
那天,日历上清晰地印著:九月十一日。
叶飞优雅地切开一小块配著黑鱼子酱的龙虾,入口的鲜甜並没能衝散他眼底那抹深不可测的嘲弄。他看著对面正埋头处理文件的蔡重信,忽然淡淡地开口:“蔡总,记住这个日子。过两年……咱们还得再来。到时候,我带你在这看一场足以改变世界文明进程的『好戏。”
蔡重信从財务报表中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困惑:“老板,九月十一號?这日子在美国有什么特殊的宗教或文化背景吗?”
“现在没有,”叶飞抿了一口昂贵的波尔多红酒,视线凝固在双子塔的轮廓上,“但很快,全世界都会刻骨铭心地记住它。这种『歷史性的转折,是任何金融建模都推演不出来的,这就是它的迷人之处。”
蔡重信习惯了叶飞这种神神叨叨的预言,只当是年轻天才的某种怪癖。叶飞隨即將话题一转:“对了,之前在香港喝酒时,那个葛秋生,你对他了解多少?还有阮钟明,你们三个的交情到什么程度?”
“我们每周都会聚会,私交甚篤。”蔡重信放下餐叉,语气变得认真,“秋生是老牌交易员了,逻辑极稳;钟明则在宏观管理上有天分。叶总是动了收揽之心?”
“我手里的资金盘子增长得太快,单打独斗已经到了极限。”叶飞沉吟道,“我需要一支能全球协同的影子军团。你那两位朋友,如果愿意从大摩或高盛那种沉闷的格子里跳出来,我给他们的舞台,將是整个世界。这事儿,你先去吹吹风。”
“明白,良禽择友而棲,我想他们拒绝不了这种邀请。”
“不够,人才还是不够啊。”叶飞看著脚下川流不息的曼哈顿,眼神里闪烁著掠夺者的野心,“明天启程去荷兰,我带你去看一家能卡住全人类脖子的公司。”
当晚,两人入住了中央公园旁的东方文华。比起前世在时代广场那种廉价繁华里的走马观花,叶飞此刻更享受中央公园这种闹中取静的顶级质感。
翌日清晨,初秋的纽约空气微凉,带著几分梧桐落叶的草本清香。叶飞穿上一身专业的速干跑衣,在中央公园的步行道上匀速跑动。两旁的枫叶已隱隱透出火红,樺树则是黄绿斑驳,这种充满了美东中產气息的晨光,让叶飞感到一种久违的寧静。
在快跑出公园出口时,一位身材娇小、烫著精致金髮的女子在他侧前方交错而过。那头蓬鬆的捲髮和自信的跑姿让叶飞心中警铃大作——那张脸,简直是九十年代纽约时尚的图腾。
“cary!”叶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。
女子猛地剎住脚步,有些吃惊地回过头。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庞、带著几分古灵精怪的眼神,正是《欲望都市》里的莎拉·杰西卡·帕克,也就是剧中的灵魂人物凯莉。
此时的《欲望都市》第一季刚刚播完,凯莉在纽约正处於从小眾偶像向大眾女神转型的边缘。被粉丝认出让她显得颇为受用,两人顺势在草坪边的长椅旁聊了几句。
“嘿,我打赌你和那个『大先生(mr。big)现在肯定闹掰了。”叶飞用一种地道的纽约腔调侃道。
凯莉惊讶地睁大眼:“天吶,你是编剧吗?我们確实刚分手,但我总觉得还有机会复合,毕竟……”
“相信我,你们註定要在这座城市里分分合合一辈子。”叶飞笑著起身,眼神里带著一种知晓剧本的傲慢,“不过別担心,若干年后,会有人拍部大结局电影,你们会在里面正式结婚的。那才是纽约童话的终点。”
“喔!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那我得现在就去买套新公寓等著那一天!”凯莉爽朗地大笑起来,这个充满异国情调且眼光独到的亚洲年轻人,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
当天下午,叶飞与蔡重信跨越大西洋,在阿姆斯特丹落地。
这一次,叶飞的目標是位於维德霍芬的asml(阿斯麦)。在二〇二六年的世界,这家公司是科技界的皇冠,是任何大国都无法绕过的工业巔峰。
但在此时的一九九九年,asml在全球光刻机市场上仅仅排名第十。在尼康、佳能这两座东瀛大山的阴影下,它像是一个勉强果腹的寒门学子,虽然在纳斯达克上市几年,却依旧名不见经传。
两人在开放式的园区里慢悠悠地逛著。此时的阿斯麦厂房並不算宏大,空气里透著荷兰乡间特有的清冷。蔡重信看著那些正在组装的巨大机器,內心毫无波动,甚至觉得这些铁疙瘩不如硅谷的代码来得诱人。
“叶总,这公司虽然在纳斯达克掛牌,但市值已经突破一百亿美金了。”蔡重信翻看著数据,“咱们手里那一个多亿,恐怕连敲门砖都算不上吧?”
“现在买,那是给別人送钱。”叶飞站在一处核心实验室外的柵栏旁,眼神犀利如鹰,“別急,明年春天,当那场名为『网际网路泡沫的海啸横扫全球时,这种现在看起来虚高的半导体设备商,股价会跌得像被宰杀的猪一样。”
他转过头,看著蔡重信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蔡总,记住我的话。最多三年,我们要动用所有离岸信託的槓桿,把这家公司的控股权,切下一大块肉来。如果没有这台『印钞机,咱们以后的晶片梦想,永远只能是ppt。”
蔡重信心中一凛。他看著叶飞在夕阳下的背影,忽然意识到,这个年轻人的野心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的“一亿美金”,他是在试图缝合未来二十年的科技断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