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飞站在暴雨如注的街头,手指被冻得僵硬,几乎无法感知手机的轮廓。
屏幕被雨水打得一片模糊,光影杂乱地晃动。他用力抹了一把脸,冰冷的雨水混著滚烫的泪水被擦进鬢角。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近乎自虐地、一遍又一遍拨出那个熟悉的號码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……”
机械、冷漠、毫无起伏的女声,在咆哮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不死心,再次拨出。关机。
第三遍,第五遍,第十遍……那串早已烙进骨髓的数字,在指尖下反覆亮起又熄灭。到最后,那声音不再是一句系统播报,而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,带著锯齿,一次次在他由於极度焦虑而发烫的神经上粗礪地刮过。
他终於停下手,手指颤抖著切换到简讯界面。
屏幕的冷光映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雨水顺著额前的碎发滴落在屏幕边缘,洇开一片水渍。叶飞盯著那一行空白,半天没有打出一个字。他当然知道,这条信息多半不会被看到,就算被看到,也未必还能换回什么。可在这一刻,他除了写,除了把那点苍白无力的解释发出去,竟再没有別的办法。
他低头,一字一字地敲下去:
“若澜,对不起。我知道这样解释很没用。但我和仙儿真的没什么。求你,回我一个电话。”
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,隨后,界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叶飞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2分钟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忽然他发狠地將手机狠狠攥进掌心,转身上了车,在一声刺耳的胎噪中,黑色e46m3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猛地窜入了雨幕。
他最先去的地方是火车站。
这不是盲目的衝撞,而是人在濒临崩溃时反而激发出的冷静判断。若澜那样骄傲且决绝的性格,一旦选择剥离,就绝不会回宿舍寻求安慰,更不会留在武康路等他去哄。她会以最快的速度,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原点。
所以,他要去堵截她的出口。
深夜的上海火车站,雨棚下积著浑浊发亮的水洼。灯火通明的大厅里,广播声不间断地从挑高的天花板落下,机械地播报著进站与晚点的信息。人潮在滚动的电子屏幕下缓慢流动,像一条条沉默的河流,匯聚成一张翻不完的命运清单。
叶飞几乎是撞进大厅的。
他浑身湿透,领口还渗著额头伤口的残血,整个人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。大厅里的旅人行色匆匆,偶尔有人被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嚇到,侧身避开。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深夜里像丟了魂一样,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间疯狂地搜寻。
他不知道若澜买了哪一班车,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在这里。可他只能像疯了一样,从售票处到候车区,掠过每一件潮湿的风衣,每一道模糊的侧影。
有几次,他几乎认错了。
人群里某个相似的背影,或是微微侧头的弧度,都足以让他的心臟猛地紧缩,脚步失控地追过去。可等他强行衝到对方身前,看清那张陌生的脸时,那一丁点刚被点燃的希望便会瞬间被冷雨浇灭。
整座火车站像一台庞大且无情的机器,吞吐著眾生的出发与抵达。叶飞站在这工业森林的中心,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无力——一个真正想走的人,只要先他一步混入这片人海,他所有的財富、所有的判断和自以为是的掌控力,都將毫无意义。
他堵不住。这座城市的出口太多,而他想留住的人,远比他更果绝。
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,雨小了一点,可风更冷了。
叶飞没有停歇,又去了机场。机场比火车站更亮、更空,也更冷。玻璃幕墙外的停机坪在雨夜里泛著惨白的光,他在一望无际的候车大厅里奔跑,却发现自己像是一只误闯入异世界的怪兽,与这里每一张从容、礼貌的脸都格格不入。
这里也没有她。即使她存在过,也不会留下一丝温度。
他靠在车门边,深深吸了一口气,肺里灌满了冰冷的、带著铁锈味的潮气。再次睁开眼时,他眼底那种疯狂的、爆炸式的焦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得发黑的死寂。他像是一块被反覆捶打后的铁,表面冷了,內里却烧得通透。
接下来是报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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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的人见到叶飞时,被他那副满脸血痕、全身湿透的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李若澜回来了吗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。
“她……她下午就走了,提著包,说是有点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