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”功法运转的第一个周天,岳水就感觉到了不同。
青玄功的灵力流转像是人拉著爬犁犁地,每走一步都要用力,每个周天都会有阻力。而“时”功法的灵力像是春雨渗入泥土,自然而然地往下沉,不需要刻意引导,灵气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走。经脉中那些被化境丹清空的位置,被这股春雨般的灵力全部唤醒,均匀地填满,没有一处遗漏,也没有一处过溢。
他从凡骨一重起步。第一遍周天运转完毕,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灵气就厚实了一圈。第二遍周天走完,灵气已经开始自行凝聚,从气態向液態转化的趋势比之前修炼青玄功时快了数倍。第三遍、第四遍,每一遍周天都像是在温习一门早已掌握的技艺,乾涸的身体被这春雨般的灵力迅速唤醒。
一重到二重,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二重到三重,一个时辰。三重到四重,两个时辰。灵力化液的过程没有任何凝滯,之前在青玄功阶段已经走过一遍的路,在新的功法体系下变得更加圆融顺畅。液態灵力在丹田中沉甸甸地旋转,但这次不再像被压缩的水银,而更像被引力自然聚拢的潮汐。
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后,当石壁上荧石的光芒从明亮的淡蓝转为深沉的幽蓝时,他闭著眼睛,能清晰感觉到液態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那种饱满而温和的力量感。不似青玄功那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紧绷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,依然有力,但不再狂暴。
四重到五重,用了两个多时辰。五重到六重,一口气突破。液態灵力的总量翻倍增长,丹田里那方被搅动的深潭重新充盈起来,比散功之前更加沉凝,更加澄澈。当他完成最后一个大周天,將灵力稳固在凡骨六重时,石壁上荧石的光芒已经暗到了最深处,大殿里没有昼夜之分,但凭藉时轮珠对时间的感知,他能清晰地判断出过去了多久。
一天不到,从凡人重回凡骨六重。他之前花了將近半年才走完的路,“时”功法用了不到一天。
岳水睁开眼睛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握拳,骨骼深处传来极细微的、琴弦般的余韵。皮肤表面的光泽比散功之前更加內敛,他试著催动凝光术,指尖的青光亮起时不再有任何刺眼的光芒,柔和而稳定,但光团的密度比之前高了好几倍。他隨手挥出一拳,拳头击打在石壁上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没有蓄力,更没有灵力加持,纯粹的肌肉力量就达到了之前全力一击的水准。
他收回拳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抬起头看向顺园。
“一天不到,重回凡骨六重。”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震撼,“前辈,你这功法……真是夺天地之造化!”
顺园盘坐在石碑上方,鬍鬚纹丝不动,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。他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在听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:“你之前的路已经走过一遍,经脉的容量、丹田的韧性、灵力化液的经验都在。散功散的只是灵力,不是根基。重新走一遍,当然快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说完之后明显的別过头去,假装在看石碑上的铭文。
他的內心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。一天之內连破六重,这个速度放在入道境巔峰的他看来,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事。先天魂体也好,时轮珠也罢,所有外在条件他都计算过,按他的推算,这小子应该在三天內完成。一天不到是什么概念?比他预想的快了將近三倍。他想起当年自己修炼“时”功法时,从一重到六重也花了將近半个月,当时还被师尊夸了一句“天赋卓绝”。这要是让师尊看见这小子一天走完了他半个月的路,不知道棺材板还压不压得住。
【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看书网书库多,。??????任你选】
好在残魂的脸不会红。他乾咳了一声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按下去,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语气补了一句:“六重之后是真气外放,那是质的飞跃。別以为前面的路走得快,后面的路也能这么快。”话说得严厉,但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岳水一眼,看到那小子没有飘飘然,才满意地在心里哼了一声。至少心性还算沉稳,没有白费他一番心思。
岳水没有注意到顺园强装镇定,他的內心依旧翻涌不止。先天魂体和时轮珠固然是优势,但真正让他一天之內连破六重的,是“时”功法本身。青玄功是凡界宗门的功法,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上坡路,“时”功法却是一整条平路,没有瓶颈,没有关卡,灵气的流转完全遵从自然大道。他忽然想到,如果陆师兄当年学的不是青玄功,而是这套功法,或许早就可以修炼到合灵境了。
他按下这些念头,重新闭上眼睛,继续运转“时”。六重之后就是真气外放,那是凡骨境的又一道门槛。
与此同时,青玄宗议事堂。
宗主坐在首座,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。钱通站在堂下,身上的衣袍还带著赶路回来的风尘,怀里揣著那颗寻宝兽的蛋,已经把秘境中的遭遇从头到尾稟报了一遍,时间老人、黑墙、传承,还有岳水被单独留下的消息。
宗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那双被四百年岁月沉淀得沉静深邃的眼睛,此刻像是被抽走了神气。沉默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两年半。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两年半。两年半的时间,他若能赶回来,自然是最好。若赶不回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把后半句说完。当初他在灵草园门口给了岳水核心弟子令牌,把月例提到三十块灵石,这一切的初衷或许带著私心,但他確实把全部筹码都押在了那个先天魂体的少年身上。现在那个少年被困在秘境里,归期不定。两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若要赶得上宗门大比,一定得在两年內回来。那传承耗时更久呢?
他端起茶盏想要喝一口,却发现茶早就凉了。他低头看了看杯中那片沉底的茶叶,忽然觉得有些荒诞。当年他从师尊手中接过这个濒临降级的宗门时,也曾这样彻夜坐在议事堂里,对著凉透的茶盘算手中有多少筹码。百年过去了,茶不是那杯茶,但宗门还是那个在降级边缘挣扎的宗门。他把茶盏放回桌上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就在这时,一个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脚步踉蹌得差点在门槛上绊倒。他脸上带著汗渍和泥土,声音嘶哑:“宗主!不好了!陆师兄!陆云昭师兄,他在后山!”
宗主抬起头。
“陆师兄他……他和一头二阶巔峰妖兽打起来了!就在后山断崖那边!那妖兽发了狂,陆师兄快撑不住了!宗主,求您快去增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