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门后,是漆黑一片、蜿蜒曲折的过廊。
姜九思顾不得那么多,一头闯入了黑暗中,凭着求生的本能,忍着痛,屏着一口气,走到了有微光之处。
月光亮处,便是出口。
姜九思瘸着腿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,一把推开了那扇透着月光的门。
豁然开朗处,是龙井轩宽阔的后院,院内有马厩,还停着十几辆马车。
姜九思实在疼得厉害,就近挑了一处看起来宽敞的马车,矮身钻了进去。
姜九思躲进了车,缩成一团,抱着腿疼得直哆嗦,冷汗直冒。
怪不得那位师兄说纪展这里的门路不好走,何止是不好走,怕是再迟钝半分这腿就要交代给纪展了。
想起自己曾对纪展这种人生过敬佩之情、可怜之心,姜九思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!
这一番过招之后,姜九思已摸清,纪展这人或许不和张伯翊狼狈为奸,但他自己就是个奸恶之徒!
好男色这种癖好虽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,但是一想到纪展那强人所难的模样,姜九思便觉恶心。
正气凛然?铁面寺卿?
呸!
卑鄙小人!
正想着,车外传来了徐徐脚步声,姜九思顿时屏住呼吸,凝神听着动静。
“宇宁,按辈分来说,你喊我一声叔父,我也应得。只是你既然喊了这声叔父,为何却不肯听我规劝?跟你好说歹说了一个晚上,我实在不懂,你为何非要执意留在上都?”
说话之人话语里满是急切:“我实在不想你重蹈覆辙。上都朝局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,派系斗争不绝,阴谋诡计不断,今个你陷害我,明个我栽赃你,斗来斗去没完没了!这群伪君子哪能跟我们西都一带的男儿相比,一群世袭来的纨绔子弟阴招不断,贪污起来路子野得很,你以为你一个武将就能独善其身么?根本不可能!”
接着,说话之人又叹了口气:“我陆郯这辈子或许要终老上都了,圣上把我困在这里,也怪我自己……哎,我全然是被那群龟孙子给坑害了。”
陆郯?
好熟悉的名字。
姜九思回想了片刻,很快便想起来了。
陆郯,是师兄弟八卦中“关西陆氏被圣上调来上都巡逻大街”的陆郯将军。
当年,张君堂为应对东瀛之战,直接让圣上下了一道圣旨,携了关西陆氏、西京楼氏几位能将一同赶赴桐州。
陆郯,便是其中之一。
战后,又下一道圣旨,将陆郯留在上都城。
本该驰骋疆场的将军,只能百无聊赖地巡街,实在太屈才了。
“宇宁啊,叔父不希望看到你在上都白白耗费光阴,你不想回西京了么?征战沙场,那些才是男儿该做的事,今日只要你开口,叔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去求圣上,也要把你送回去。”
“叔父,我想留在上都。”
这声音太过熟悉,姜九思一听便知,正是一路护送她回城的上将军楼宇宁,也是八卦中另一位“被圣上调来护驾的庶出小将军”。
姜九思在心里暗道:果真是好名字——宇宁,宇宁,楼宇安宁,天下太平。
“哎……”陆郯发出了长长一声叹息,“你这孩子从小倔强,在军中待了七年,怎么一点都没变?你这性子,在上都城这块是非地,肯定要吃亏的。”
楼宇宁道:“叔父,我想娶燕璋长公主。”笃定而坚决。
陆郯惊道:“什么?”
听楼宇宁亲口直白说出这句话,车内姜九思的惊讶丝毫不逊于陆郯:楼宇宁还真是想做驸马啊!
陆郯劝道:“宇宁,你初到上都城,恐怕是没听过有关这位长公主的传言吧?她可是天命所示的克星啊!”
“她不是。”三个字,楼宇宁道得斩钉截铁,语气很冲。
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楼宇宁顿了顿,却还是再道:“怪力乱神之语,我不信。”
陆郯疑道:“难道你为了西京楼氏?”
“与西京楼氏无关。”
半晌,楼宇宁都没把后头的话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