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川县今晚最大的新闻,既不是王寡妇家的猪一胎生了十三只崽,也不是李员外家公子逛窑子白嫖被当街扒了裤子,而是汤家老爷要宴客。
汤德厚也不知道贵客是谁,只知道自己那个拜入天宇派的儿子带同门回来了。
这些人,他一个都得罪不起。
此刻汤府门口张灯结彩,红绸从门楣掛到台阶,远远望去像办喜事。
汤德厚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袍,站在门口翘首以盼,圆滚滚的肚子把袍子撑得紧梆梆。
“老爷,少爷的马队快到街口了!”一个家丁喘著气跑来。
汤德厚迅速整理衣冠,心中默念八字真言:陪笑,夸人,少说,少错。
这是他在马匪刀尖上舔血时悟出的江湖铁律。
下一秒,街口马蹄如雷。
四匹骏马並肩踏尘而来,当先一人正是汤衡,天宇派弟子服猎猎作响,腰悬长剑,眉宇间写著“老子学成归来了”七个大字。
身后三人,每一个路过都让路人自动行注目礼。
汤德厚微眯双眼。
多年在刀口上打滚的经验,让他瞬间开启“察言观色·江湖特供版”。
他目光锁住那位背剑青年,剑眉星目,气质出尘,骑马的姿態都透著一股“我天下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”的从容自信。
这种人,要么是有真本事的猛人,要么是装腔作势的废物。
但以汤德厚多年识人的经验,看旁边三人那微妙的表情,前者的概率,至少在九成以上。
再看那个圆脸青年,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,看著人畜无害。
但汤德厚在江湖上滚了这么多年,最门清的就是这种人,闷声发大財,咬人的狗不叫。
这货,绝对是个狠角色。
最后是那女弟子。
好傢伙,一身天水锦,那料子够普通人家吃三年饭;腰间玉佩流光溢彩,比她那张脸还亮。
偏偏人冷得跟腊月里的冻梨一样,好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没还,看人的眼神吧,就跟瞧见路边狗屎一模一样。
“爹!”汤衡翻身下马,几步上前介绍,“这位是李云帆李师兄,这位是郝昆师兄,这位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压到只有汤德厚能听见的程度:“周蓉周师姐,背景……很深。”
汤德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的笑意反倒又浓了三分。
他赶紧拱手行礼,腰弯得格外诚心诚意:“几位天骄光临寒舍,那真是蓬蓽生辉啊!备了些粗茶淡饭,还请各位千万別嫌弃!”
李云帆点了下头,那叫一个端著。
郝昆笑眯眯还礼:“汤老爷您太客气了。”
周蓉呢?人家压根儿没下马,居高临下拿眼皮子夹了汤德厚一眼,冷冷“嗯”了一声,扭头对汤衡说:“你爹说话比你中听。”
汤衡那笑模样当时就僵那了。
汤德厚心里明镜般:哎呦喂,儿子誒,这位姑奶奶这是瞧不上你啊!得,爹替你顶雷了!
他麻溜地在心里给这三位贴了签儿。
李云帆,將来有出息的主儿,得好好处;郝昆这种,瞅著是平头百姓出身、凭真本事爬上来的人物,甭得罪就完了;至於周蓉……得了,这位是活祖宗,当老佛爷供著吧!
鞭炮炸响,硝烟腾起。
汤德厚殷勤引路,嘴一刻没停:
“李公子一表人才,这气质……嘖嘖,威武不凡!”
“郝公子面相带福,一看就是贵人!”